劇情介紹
# 《辦公室椅子上》
深夜十一點，整棟寫字樓只剩下十二層的燈還亮著。林遠坐在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后仰，椅背發(fā)出熟悉的吱呀聲——那聲音他已經(jīng)聽了七年，從新入職時清脆的彈響，到現(xiàn)在像哮喘病人一樣時斷時續(xù)的呻吟。他沒有修，也沒人催他修，就像這棟樓里沒人會注意到一把椅子的衰老。
他盯著天花板上松動的格子板，右手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筆。桌上的辭職信已經(jīng)打印了四份，撕掉四份，第五份正安靜地躺在打印機里。老婆說他瘋了，房貸還有十五年，兒子明年要上私立初中，父親上周剛查出糖尿病——每一個都是不能辭職的理由?？伤褪窍雽懩欠庑?，想從這把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去，再也不要回來。
他想起第一次坐在這把椅子上的感覺。那時他剛通過面試，HR帶他到工位，說：“這是你的位置?！彼拢巫?嶄新，網(wǎng)面有淡藍色的清新味道，扶手的高度剛好托住手肘，他覺得自己像坐進了一艘飛船的駕駛艙，即將駛向某個了不起的未來。七年過去了，飛船變成了廢墟，他還在原地，椅子里的海綿塌陷成一個坑，正好卡住他的臀部，讓他每次站起都要用力撐扶手，像一只笨拙的海龜從沙洞里爬出。
他曾經(jīng)在這把椅子上簽下人生第一個百萬合同。那天他激動得雙手發(fā)抖，簽完字癱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壓得向后仰到極限，他覺得自己在飛。后來合同出了紕漏，客戶翻臉，公司讓他背鍋，他也在那把椅子上，用同樣的姿勢后仰，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里。椅子始終沉默地托著他。
今晚是特殊的一晚。公司終于要裁人了，名單明天公布，但所有人都知道名字早就定了。他部門里有個姑娘叫小周，剛休完產(chǎn)假回來，干活比誰都拼命，但HR私下告訴他：“她哺乳期，裁她要賠錢，但剛調(diào)來的王經(jīng)理看中你這個工位了——位置靠窗，采光好，風水旺?！绷诌h當時愣住，看著HR的嘴一張一合，突然覺得整個辦公室灌滿了水，他要被淹死了。
他轉(zhuǎn)了一圈椅子，面朝窗戶。玻璃上倒映著自己模糊的臉，和身后空蕩蕩的格子間。他把手伸進椅子坐墊下面的縫隙——那個他一直沒跟任何人說的小秘密。坐墊側(cè)面的布料裂開一道口，里面藏著一張照片，是他和前女友的合影。她五年前離開時扔掉了所有合照，唯獨這一張被他塞進椅子里。他想，椅子是每天陪他最久的東西，秘密藏在里面，就像藏在永遠不會泄露的樹洞里。后來前女友結(jié)婚，他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把照片往更深處塞了塞。
他忽然笑了。如果把椅子翻轉(zhuǎn)過來，用刀劃開底部的無紡布，會發(fā)現(xiàn)里面除了海綿和彈簧，還塞著一封沒寄出的信，一張褪色的電影票根，一瓶過期兩年的風油精（他曾經(jīng)靠它挺過無數(shù)次通宵），以及一根變色發(fā)脆的黑色發(fā)圈——是前女友某次加班忘在他工位上的，她說不要了，他撿起來，塞進了椅子。
這把椅子像一棵年輪樹，記錄了他人生所有的狼狽和卑微。
手機震動，是人事部發(fā)來的通知，讓他明天九點去會議室。他回復：好的。然后他站起身，從打印機里拿出第五份辭職信，簽了字，放在桌面上，又放回抽屜里。他最后一次坐回那把椅子，閉上眼睛，猛然后仰，椅背吱呀一聲滑到極限，他的臉正對著天花板上的裂縫。七年來他一直沒有勇氣問自己一個問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椅子沒有回答。
但他聽見了另一句話，從自己喉嚨里擠出來：“我害怕的，根本不是離開。”
他慢慢直起身，把那張照片從椅墊下掏出來，撕碎，扔進旁邊的碎紙機。接著他蹲下，翻轉(zhuǎn)椅子，用小刀劃開底部的黑色無紡布，把所有東西都掏了出來。信、票根、風油精、發(fā)圈——它們落在地上，像一堆時間的尸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空蕩蕩的，皮質(zhì)扶手磨得發(fā)亮，像一對被人摸了太多次的手。
然后他拿起包，關燈，走出門。門在身后關上時，那排格子間里，有一把空椅子在黑暗里靜靜地轉(zhuǎn)了一點點角度，仿佛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