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麗拉說》
街道是巴黎第十區(qū)最普通的那種——窄小、嘈雜、帶著清晨面包店和下水道混合的氣味。亞辛靠在網(wǎng)吧門口的墻上，手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很久沒抽了，但這個動作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人物，而不是一個被學校開除、在親戚家開的店鋪里打零工的十八歲廢柴。
“你在這里干什么？”
他轉(zhuǎn)過頭。麗拉站在兩步之外，穿著一件過于寬大的灰色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地扎成馬尾，手里拎著一袋從面包店買的可頌。她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總是太認真，好像她正在閱讀你額頭上那些你看不見的字。
“沒干什么?！眮喰涟褵熑乜诖?
“你撒謊的時候會眨三次眼?！丙惱f，然后從他身邊走過，在網(wǎng)吧門口停下來，“我媽不在家。過來吃可頌?！?
就是這樣。他們之間從來不需要多余的邀請。麗拉的公寓就在樓上，四樓，窗臺上放著她養(yǎng)死的第三盆薄荷?？蛷d里堆滿了書和畫了一半的素描本，沙發(fā)上的毯子皺成一團，好像有人剛剛才從里面爬出來。麗拉把可頌扔在桌上，從廚房拿了兩個杯子，倒了兩杯自來水。
“你媽媽說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彼蝗婚_口，沒有看他。
亞辛愣住了。他姐姐昨天確實來過電話，在客廳里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你還要在這個破地方混多久？爸需要你回去幫忙，你總不能一輩子靠那個阿拉伯女人施舍過日子?！彼f的是麗拉的母親，那個在街角開雜貨店的阿爾及利亞女人，從去年開始給亞辛一份工作，讓他不至于餓死。
“你怎么知道？”
“你進門的時候，左腳先邁的?！丙惱Я艘豢诳身?，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她的聲音微微發(fā)緊，“麗拉說，人心里有事的時候，會用習慣的那只腳先跨過門檻，因為大腦在忙著想別的事情，顧不上偽裝?！?
亞辛盯著她。這件事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恐怖——麗拉總是能看到那些別人假裝不存在的東西。她能看見他襯衫袖口磨出的毛邊，看見他在超市里故意避開進口食品區(qū)，看見他每次說“沒事”時咬緊的后槽牙。她看見，然后她將它說出來，好像那些沉默的羞恥只是櫥窗里的商品，值得被命名和標注。
“你不應該什么都說出來?！眮喰琳f，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疲憊。
麗拉歪了歪頭，像一只正在評估形勢的貓?！盀槭裁?？”
“因為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重了?！?
“你錯了?！丙惱咽Ｏ碌目身炾蓛砂耄话胪频剿媲?，“麗拉說，沉默才讓人窒息。你說出來，它才變輕?！?
窗外的陽光恰好在這一刻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在光里變成淺棕色，像是某種被曬透的泥土。亞辛突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來她的公寓。之前的那些夜晚，他們總是在凌晨兩點見面，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散步，她總是突然停下來，指著某扇亮燈的窗戶說：“你猜里面發(fā)生了什么？”然后她會編一個荒誕的故事，關(guān)于那個窗口后面的人正在用勺子挖空一個西瓜，或者正在給一只蜥蜴穿上毛衣。那些故事荒謬至極，但亞辛每次都認真聽，因為他需要這些無用的、溫暖的、毫無意義的故事來抵擋那些他無法說出口的東西。
“你今天去醫(yī)院了？”麗拉突然問。
亞辛的手指停在半空。沒錯，他今天早上去了醫(yī)院，確認了那件事。那個在他身體里悄無聲息生長了幾個月的東西——醫(yī)生用了很多他不完全理解的詞——確實是惡性。他走進網(wǎng)吧的時候腿在發(fā)抖，準備一個人消化這個消息，準備把它咽下去，像吞一塊滾燙的鐵。
“你怎么——”他的聲音沙啞。
“你的手在抖。”麗拉看著他的手指，“麗拉說，男人害怕的時候，身體的第一個反應是攥緊拳頭。但你剛才拿可頌的時候手指是張開的，所以你不是害怕。你是準備好要承受什么了。那是另一種?！?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種可能。”她說，聲音突然軟下來，像融化的黃油，“你剛剛知道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你打算一個人扛。但亞辛，你忘了——”
她把那半塊可頌塞進他手里。
“麗拉說，人活著，就是要互相替對方扛一些東西。否則為什么要兩個人？”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