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肉體采訪2017》片段
采訪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盞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舊臺燈。燈罩是淺綠色的，光落在桌面上，像一汪靜止的湖水。我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對面坐著一個叫阿誠的男人。
他大約四十歲，肩膀?qū)捄瘢r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早已發(fā)白但依然可見的疤痕。那是舊傷，是拳頭留下的印記，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我沒有問。他點(diǎn)了一支煙，看向窗外，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為什么要做這樣的采訪？”他說。
“我想記錄下人們的身體?！蔽一卮穑叭怏w是我們存在最直接的憑證。它記錄時間、疼痛、歡愉和遺忘。我想聽你講述你的身體?！?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回到我臉上。那雙眼睛很沉，像兩塊沉在水底的石頭?！拔业纳眢w有什么好講的？它不過是廢了?！?
“廢了”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可那聲音在狹窄的房間里來回撞了兩下，久久不散。
他曾經(jīng)是一名拳擊手。打職業(yè)比賽六年，贏過二十七場，輸過九場，兩次被擊倒后重新站起來。他的左眼眶上方有一道半月形的疤痕，那是他職業(yè)生涯最后一次被重拳擊中時留下的?！耙暰W(wǎng)膜差點(diǎn)脫落，”他說，“醫(yī)生說再挨一下，左眼就沒了。”
他脫掉襯衫。燈光下，他的上身像一幅磨損的壁畫：胸肌還保留著過去的形狀，但皮膚松弛了，肋骨的輪廓隱約可見，腹部有兩條對稱的切口，是手術(shù)留下的。鎖骨下方有一塊暗紫色的紋身，但他不肯告訴我那圖案的含義。他說那是二十歲時喝醉了弄的，現(xiàn)在想洗也洗不掉。
“你恨過你的身體嗎？”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煙燃到了盡頭，他把煙蒂摁進(jìn)桌上的玻璃煙灰缸里，動作很慢，像是在按壓一件不該被驚動的東西。
“不恨?！?他說，“它讓我吃過飯，讓我睡過覺，讓我挨過打也打過別人。它是我唯一的行李。我只是……不再需要它像從前那樣拼命了?！?
他重新穿上襯衫，系上扣子。他的手指很穩(wěn)，一顆一顆，從左到右。窗外的天已經(jīng)快黑了。
“那你呢？”他問我，“你采訪這么多人的身體，你自己的身體呢？”
我沒有回答。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們握著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jié)處的皮膚有點(diǎn)干。我想起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做“肉體采訪”——2017年，一個普通的秋天，我坐在另一個人的對面，聽另一個身體故事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那些被講述的身體，無論是衰老的、殘缺的、美麗的還是痛苦的，它們都說著同一種語言：我還在這里，我曾活過。
“我還在學(xué)?！蔽艺f，“學(xué)怎么和它相處?！?
阿誠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再追問。
采訪結(jié)束了。他站起來時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但走路的步子很輕，像一只知道自己重量的動物。他推開門，外面的走廊亮了一下，然后門關(guān)上了。他帶走了他的身體，留下了那個關(guān)于“廢了”的答案。
而我坐在燈光下，把錄音筆關(guān)掉。我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是我在2017年秋天寫下的采訪提綱，最上面一行字已經(jīng)有點(diǎn)褪色：
“肉體不會撒謊。”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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