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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 不只是姐姐1979
蟬聲像是要把整條胡同都掀翻。
我蹲在院子里的水龍頭旁邊，塑料水管里的自來水嘩嘩地流過我臟兮兮的腳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洗球鞋——白帆布鞋，鞋幫上沾滿了昨天在煤渣跑道上摔出來的黑色污漬。我學(xué)著姐姐的樣子，把洗衣粉撒在鞋面上，用刷子一下一下地刷，泡沫像云朵一樣堆起來。
“小丫頭，你的手勁兒不夠，得用力?！苯憬愕穆曇魪念^頂落下來。
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出來，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肥皂水泡得發(fā)皺的手指。陽光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額角滲出的細(xì)密汗珠，還有眼睛下面深深的黑眼圈。她昨晚又熬到半夜，趴在寫字臺上抄那些永遠(yuǎn)抄不完的表格——廠里的會計(jì)每個月都要做報(bào)表，她總是帶回家來做，說是能多拿幾塊錢的加班費(fèi)。
“姐，你困不困？”
“不困?！彼岩路患归_，抖平，掛在鐵絲上，“你刷完了把鞋放在臺階上晾著，明天周一要穿?！?
說完她又回了屋。透過窗戶，我看見她坐在寫字臺前，翻開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本子——不是會計(jì)的賬本，是她自己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她寫一會兒，停下來咬咬筆帽，再寫一會兒，然后把本子合上，塞進(jìn)抽屜最深處。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的那個傍晚。
那天我放學(xué)回來，發(fā)現(xiàn)胡同口圍了一大群人。鄰居劉阿姨拽著我胳膊說：“小妮子，你姐要走 了，去南方，坐今晚的火車！” 我腦袋嗡的一聲，瘋 了一樣跑回家。屋里坐滿 了人，我爸坐在椅子上抽煙 ，我媽紅著眼睛 ，而姐姐跪在地上，面 前攤著一張揉皺了的火車票。
“爸，你就讓我 去一次，就一次?！? 姐姐的聲音在發(fā)抖。
“去干嗎 ？去當(dāng)什么歌手？”我爸把煙頭 摁滅在鞋底，“你一 個姑娘家，丟人現(xiàn)眼不夠，還 要跑到那么遠(yuǎn)的地方去？ ”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姐姐會 唱歌。不，不是知道，是第 一次聽說她想去唱歌。后來我才從 鄰居嘴里拼湊出全部： 姐姐在業(yè)余文藝 匯演上被一個什么文工團(tuán)的人 看中了，說她嗓子好，可以去試 試。她偷偷攢了半年的工資 ，買了那張火車票。
可那張 票最后還是被撕碎 了。
碎紙片飛進(jìn)煤 爐里，火苗猛地竄起來，映得姐姐 的臉忽明忽暗。她沒哭，只是跪 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那天之后， 她再也沒提過唱歌的事。每天晚上 ，她繼續(xù)趴在寫字臺上抄報(bào)表， 周末繼續(xù)洗衣服 做飯，繼續(xù)在廠里和家 之間兩點(diǎn)一線地奔波。她把碎 花襯衫的扣子一直扣 到最上面那顆，把頭發(fā)扎得 緊緊的，走在路上從不抬頭 。有時候她哼歌——只是哼，不 成調(diào)地哼，剛出聲就咽 回去了，像是怕被別人 聽見。
但我還 是聽見了。
有一天 半夜，我被尿憋醒 ，起來上廁所，路過姐 姐房門口時聽見里面?zhèn)鞒龅穆? 音。很低很輕，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 飄過來。她把臉埋在枕頭里，嗓 子壓得幾乎只有氣 息：“夏天的風(fēng)，吹過我 的臉龐……”就一句，反反復(fù)復(fù) 地唱，唱到最后聲 音碎成了哽咽。
我站 在門口，沒敢推門。
暑假快 結(jié)束的時候，工廠里突然傳開一 件事：省里要辦一 個職工文藝比賽，每 個廠都要出一個節(jié) 目。車間主任找到 姐姐，說你在廠里是出了 名的嗓子好，你代表咱們 廠去。姐姐當(dāng)時正在車床前干活， 手上的動作停了很 久才說：“我不行。 ”
“怎么不行？又不 是讓你上電視。”主任擺擺手， “就唱個歌，有什 么大不了的?！?
姐 姐還是搖頭。但那天晚 上，她破天荒地沒 有抄報(bào)表，而是從抽屜里翻 出那個牛皮紙本子，坐在 燈下一頁一頁地翻 。我假裝在客廳寫作業(yè)，偷偷地 往她那邊看。她的手指劃 過一行行字，嘴唇微微翕動， 像是在無聲地念 著什么。
比賽那天，我去看了 。
姐姐穿了一條借來的 連衣裙，藍(lán)色的，裙擺很大。她站 在舞臺中央，燈 光打下來的時候，整個人 像被鍍上了一層 光。臺下坐滿了人，廠長坐在第一 排，表情嚴(yán)肅得像在開 批斗會。我緊張 得手心全是汗。
音 樂響起來的時候，姐姐深 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她 開口了。
那個聲音像是從很深 很深的地方涌出來的，不是 她平時說話的聲音，而是 一種更飽滿、更清澈、 帶著微微顫抖的聲音。 她唱的是《我們的 生活充滿陽光》， 廠里合唱隊(duì)練過無數(shù)次 的歌，可從她嘴里唱出來完全不一 樣。她閉著眼睛，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只 剩下那一首歌。
唱 到一半的時候，我看見她的眼淚 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淌進(jìn)嘴角。 但她沒有停，聲音反而 更穩(wěn)了，像是在用 盡全身的力氣把每一個字都托 住。
我不知道臺下的人有沒有 注意到她的眼淚。我只 看見唱完之后，全場安靜了 整整三秒鐘，然后 掌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姐姐下了臺，裙子被汗 浸透了，臉上的 妝也花了。她走到我面前， 蹲下來，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哭過 之后的那種紅。
“小丫頭，你聽 見了嗎？”她問我。
我點(diǎn)點(diǎn)頭。
“以后 ，”她說，聲音很輕很輕， 像是怕被什么人聽去， “我還會唱的?！?
她 揉了揉我的頭發(fā)，站起身來， 朝著外面走去。舞臺上的燈光還 亮著，她的背影在光 里拉得很長。
那天晚上， 她又在寫字臺前坐了很久 。不過這次她沒有抄報(bào)表，而是重 新翻開了那個牛皮紙本子， 在第一頁的空白處 寫了一行字。我后來偷偷翻 過，上面寫著：
“我不只是 姐姐?！?
那行字下面畫了一個 音符，歪歪扭扭的，像 春天剛發(fā)芽的藤蔓。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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