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雨夜。老陳的理發(fā)店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光暈昏黃，像一顆熟透了的柚子，掛在搖搖欲墜的藤蔓上。
店門半掩著，風從門縫里擠進來，把墻上那張一九九三年的“最佳發(fā)型師”獎狀吹得嘩嘩作響。老陳坐在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理發(fā)椅上，椅面的皮子早就磨得發(fā)亮，露出底下的海綿，像他頭頂稀疏的頭發(fā)，遮掩不住時光的刻痕。他手里捏著一把梳子，梳齒間夾著幾根花白的碎發(fā)，那是下午最后一個客人留下的——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街坊，理完發(fā)后嘮了半天嗑，最后還是走了，留下五塊錢，和一句“老陳啊，現(xiàn)在年輕人都不來你這里了”。
老陳沒應(yīng)聲。他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也老了，邊緣的水銀剝落成不規(guī)則的地圖，映出他模糊的臉——兩腮塌陷，眼袋垂著，嘴角往下撇，一副永遠在委屈的樣子。他開始擦剪刀。那把德國產(chǎn)的削發(fā)剪是他三十歲那年咬牙買下的，花了整整三個月的工資。那會兒理發(fā)店生意好，門口排著隊，男人們要剃平頭，女人們要燙卷發(fā)，他一天能剪三四十個頭，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心里卻是甜的。他記得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作品：給一位準備登臺唱戲的小伙子剪了個油亮的分頭，那小伙子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最后握著他的手說“陳師傅您這手藝，比上海南京路的理發(fā)師都強”。那句話他記了二十年。
可現(xiàn)在呢？老陳把剪刀放在耳朵邊，拇指輕輕一推，刀刃相錯的“咔”聲響在寂靜的店里，像一聲嘆息。街對面的“新風尚”發(fā)廊燈光雪亮，音樂震天，門口站著的年輕理發(fā)師穿著緊身皮衣，頭發(fā)染成銀灰色，手里舉著平板電腦給人看發(fā)型圖片。老陳從來沒進去過，但他知道，那里面剪個頭要八十塊，敷個什么“蛋白護理”要一百五。他的理發(fā)價目表貼在玻璃門上，紅紙黑字，字都褪色了：“理發(fā)五元，刮臉三元，洗吹八元”。五年前他漲過一次價，從四塊漲到五塊，結(jié)果三個老顧客當場翻臉，說他不講情義。他只好又貼張紙條把價改回去，那張紙條現(xiàn)在還在，被雨水洇成一團墨跡。
他忽然想起兒子。兒子叫陳小軍，今年二十六，在城東開了一家“潮流美學館”，專做年輕人染燙生意，一把剪刀一萬二，一瓶發(fā)膠四百塊。兒子上次回家是去年中秋，進門看了一眼理發(fā)店，說：“爸，你這店該拆了，墻皮都掉了，椅子跟垃圾堆里撿的似的。”老陳沒說話。兒子又說：“要不你過來跟我干？我給你開工資，你就在收銀臺坐著，啥也不用干?！崩详愡€是沒說話。后來兒子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你這手藝，過時了。”
過時了。三個字像三根釘子，釘在他心口上，拔不出來。老陳把剪刀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雨小了，街燈把濕漉漉的柏油路照成一片碎銀。他看見對面的霓虹燈招牌上，一個夸張的燙發(fā)造型在循環(huán)旋轉(zhuǎn)，女人的頭發(fā)像波浪一樣起伏。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笨重的黑布鞋，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客人，是風，卷著一片梧桐葉。老陳下意識地回頭，對著空蕩蕩的椅子說了一句：“坐，想理個什么發(fā)型？”話出了口，他才意識到店里根本沒有人。鏡子里的自己正看著他，嘴角那撇悲哀，像化不開的墨，把整張臉染成了灰。
他關(guān)了燈。黑暗里，那把剪刀躺在操作臺上，刀刃冰冷，安安靜靜地等著明天——也許等來的，還是空蕩蕩的一天。老陳鎖好門，雨又大起來，他裹緊外套，走進雨里，背影蜷縮得像一個被遺忘的問號。理發(fā)店的招牌被風吹得晃了晃，“老陳理發(fā)”四個字，白漆剝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個“理”字還勉強認得出。理，理，誰來理呢？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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