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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林雅坐在巴黎第七區(qū)那間窄小的中藥房里，正用戥子稱量當歸。銅秤盤上深褐色的藥材散發(fā)出干燥的土腥氣，混合著墻壁上木架格里三百多種草藥的陳年味道。窗外傳來地鐵經過時地板的震顫，以及遠處圣敘爾比斯教堂的鐘聲。她在這里待了十二年，幾乎已經聞不見藥房里任何氣味——或者說，所有的氣味都融成了一種背景的白噪音，像河流在更深處無聲地奔涌。
但今天不一樣。
當她把第三味藥材放進砂鍋時，一股極其清晰、極其新鮮的氣息忽然鉆進了鼻腔。那是嫩草的香味。不是城市場景里修剪過的草坪，不是花店里包扎成束的觀賞草，而是鄉(xiāng)下清晨那種帶著露水的、剛剛從泥土中破出的嫩芽——那種只要折斷一點點，汁液就會染綠手指的、春天最初的草味。
林雅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柜臺前堆著的藥方和掛號單，望向門外灰白色的天空。
這不對勁。現在是十月末。巴黎的街道上鋪滿了梧桐的落葉，空氣中只有濕冷的石灰和汽車尾氣的氣味。沒有任何來源可以產生這種味道。
但她能聞見。越來越清晰。
那股味道從她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里滲出來，像一扇生銹已久的鐵門被什么力量緩緩推開，門縫里涌出被封鎖了整個少年時代的風。她閉上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戥子的手柄。
記憶的顏色開始浮現——那是橄欖綠色的，帶著點赭石的深褐。是南方的紅土丘陵，是四月的貴州山區(qū)。她十六歲那年的春天，跟著地質隊的父親從縣城搬到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苗寨，在公路盡頭下了車，沿著盤山羊腸小道走了四個小時，才看見依山而建的吊腳樓群。那天下著小雨，風從山谷里吹上來，裹著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氣味——濕潤的泥土、腐爛的落葉、野花的甜氣，和無數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氣味。而其中最鮮明、最核心的，就是這種嫩草的香味。
她那時候什么都不懂。一個從省城來的、穿著白色運動鞋的女孩，站在泥濘的寨口，看著周圍的居民用她聽不懂的方言交談，心里充滿了恐懼和排斥。她覺得這個寨子又窮又臟，氣味難聞，她只想快點離開。她不知道這個寨子里的人對待她有多么溫厚——她把人家的米酒打翻了，他們笑著擺擺手說沒關系；她不會走山路摔進了田埂，他們二話不說就把她背回了家。
直到多年以后，父親在臨終前告訴她一件事，她才知道那個寨子里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父親說，他當初被派往那片山區(qū)做礦產資源普查，不是因為工作需要，而是因為他在會議上說了一句實話，被上級“發(fā)配邊疆”。他帶著滿腔怨氣去到那個寨子，態(tài)度比林雅還要惡劣。但寨子里的老人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收留了他。山里的日子苦，父親的勘探設備壞了一件又一件，寨民們翻山越嶺去鄰鎮(zhèn)幫他找零件。有一天傍晚，父親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回到寨子，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半夜醒來，看見那位沉默寡言的苗族老村長坐在火塘邊守夜，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父親問他在做什么，老村長用生硬的普通話說：“我聽你睡覺一直出氣， 怕你死?！?
林雅 不知道當時父親哭了沒 有。但她在巴黎的藥房里 ，眼睛忽然就濕了。
那股嫩草的香味越來越濃，裹 挾著她整個人往前 傾，像是跌進了一道時 間的裂縫里。她聞 到了雨水打在泥土 上的味道，聞到了寨子里家家戶 戶燒柴火的味道，聞 到了那些苗族孩子們遞給她野果時 手上殘留的草木味道，聞到了滿 山遍野的蕨類植物和青苔的味道 。那些她曾經認為是“貧窮的氣味 ”“落后的氣味”“ 不屬于她的氣味”， 此刻都化成了柔軟的東西，包裹著 她，溫暖著她，讓 她覺得自己像是終于回到 了一座名叫故鄉(xiāng)的 地方。
她放 下戥子，手伸向柜臺下 面那個她從不打開的旅行袋。里 面放著一張泛黃的相片— —那是老村長的兒子替他們全寨人 拍的合影。背景是一整片山，滿 山遍野的綠，嫩草從山坡上蔓延 到天際。她抱著相機，笑 得像個傻子。
“這不應該?！彼龑? 自己說。她不明白為什么十 幾年后，在相隔一萬多公里的異 國城市里，她會 被一股根本不存在 的味道擊中。但她知 道一件事：她明天必 須去買一張回國的機票?；啬? 個她曾經拼命想要逃離的、貴 州山里的苗寨。
中藥房的 電話響了。她沒接。窗外，圣敘 爾比斯教堂的鐘聲再次響 起，悠遠而沉重，像某種古老而 莊嚴的召喚。那只嫩草的香味， 始終沒有散去。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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