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他叫老廖，全名廖南生，八十歲，這輩子只干過一行——放電影。
放的東西有些特殊。用當(dāng)年坊間更直白的說法，他算個“春宮電影人”。
那是上世紀(jì)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事。國營電影院還在放《地道戰(zhàn)》，但暗地里已經(jīng)有些東西在悄悄流傳。老廖當(dāng)時是縣城電影院的放映員，因為懂技術(shù)，會修機器，被幾個“有門路”的人找上門來，請他去放一種特殊的片子。所謂的“春宮電影”，其實就是從港臺或日本流進(jìn)來的八毫米拷貝，內(nèi)容說穿了不過是些男女之事，但在那個連《廬山戀》里一個吻都要爭論半年的年代，這些東西就是禁忌的真金。
老廖接活的第一天，拿到的酬勞是他在電影院半年工資的總和。
他沒猶豫太久。老婆病著，兒子要上學(xué)，口袋里掏不出買藥錢的人，沒資格跟生活談道德。他把膠片盒用油布裹緊了，藏在鄉(xiāng)下老屋的谷倉底下，周末夜里，就在周邊那些交通閉塞、靠山靠水的村子里放。
場地五花八門，廢棄的祠堂、打谷場上臨時撐起的草棚、甚至連養(yǎng)蠶的土坯房都放過。觀眾永遠(yuǎn)是清一色的男人，擠得密不透風(fēng)，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膠片轉(zhuǎn)動的細(xì)微噪音，偶爾有人咳嗽一聲，立刻被周圍幾十道目光瞪回去。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煙草、汗味和石灰墻皮潮濕的氣息，混在一起，像某種凝固了的東西壓在人胸口上。
老廖記得最清楚的一場，是在一個叫青石溝的山村里。那場放到一半，忽然停電了，整個棚子陷入絕對的黑暗。沒有一盞燈，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說話，只有齒輪轉(zhuǎn)動的慣性聲慢慢停下來。就那么沉默著，大概過了三四十秒，有個上了年紀(jì)的莊稼漢在黑暗里啞著嗓子開了口，說的不是抱怨，不是催促，而是問了一句：“老廖，你說……人這一輩子，跟電影里演的那個，到底是不是一碼事？”
沒有人笑。所有人都在等老廖的回答。
老廖沒回答，他沒法回答。他只是摸黑點了一根蠟燭，借著那點抖動的光，重新把膠片掛上了供片齒輪。那一刻他的手很穩(wěn)，但他心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像冬天水缸里的冰，無聲地裂開一道紋。
很多年以后，當(dāng)老廖的孫子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看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內(nèi)容，曾經(jīng)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手機問他：“爺爺，你們那個年代的人，真的看個那種電影都要偷偷摸摸的？”老廖沒有回答，他已經(jīng)快聽不清了，只是坐在藤椅上，看著窗外的晚霞。他腦海里閃過的是那些沉默的男人，那個漆黑的棚子，那根蠟燭燃盡前最后一簇火苗，和在火苗映照下，所有人臉上那種說不清是滿足還是更加空虛的神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年他放的不是春宮電影。他放的是一個時代里，人們不敢說出口的渴望，是他們貧瘠到只剩喘氣的日子里，唯一一塊能讓他們短暫逃離的陰影。
而現(xiàn)在，陰影散了，陽光照進(jìn)來，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反而是他，有點不知道該把自己藏在哪兒了。
老廖慢慢閉上眼睛。那臺八毫米放映機的齒輪聲，還在他耳朵深處嘩啦嘩啦地響著。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