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電影《墮落街》片段**
墮落街不長，從東到西不過八百米，卻像一條潰爛的腸子，粘在城市的腹地。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只也像得了白內(nèi)障，昏黃的光暈里飄著細(xì)密的雨絲。路面坑洼處積著污水，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見黏膩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底腐爛著冒泡。
老周站在街口，手里的電筒光束掃過斑駁的墻皮。六年前他在這條街上抓過不下三十個毒販，那時候他穿著警服，腰里別著槍，走在街上連野狗都要避著他走。但現(xiàn)在他只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按在大腿根部的手在微微發(fā)抖——那里藏著一把彈簧刀，是他從廚房抽屜里翻出來的唯一能算作武器的東西。
“往前第三間，紅漆門?！奔垪l上的字跡潦草，被雨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他摸了一把臉，臉上的雨水滾進(jìn)領(lǐng)口，冰涼刺骨。他知道這條路不該再走，可女兒小月的照片就貼在他胸口的口袋里，隔著兩層布料硌得生疼。照片上的小月十七歲，穿著校服，笑得像春天剛開的梔子花。三天前，他在派出所的失蹤人口檔案里看到了她的照片，登記表上“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地點”那欄，寫的就是“墮落街”。
街兩邊的鋪面大多關(guān)著，只有幾家亮著幽藍(lán)色的光，窗戶上貼著模糊的廉價足療廣告。巷子深處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吉他聲，不成調(diào)子，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在割玻璃。偶爾有黑影從破敗的門洞里閃出來，看一眼老周，又縮回去?？諝庵袕浡还苫旌现刮?、煙味、炒面味和尿騷味的復(fù)雜氣息，老周覺得這氣味比六年前更濃了，濃得像是整條街都在慢慢化膿。
紅漆門到了。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發(fā)黑的水泥，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上面印著“深夜食堂”幾個字，旁邊畫著歪歪扭扭的菜刀和酒杯。老周用力推了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里的光線比街上亮堂不了多少，一盞二十瓦的節(jié)能燈吊在房梁上，下面擺著幾張塑料桌椅。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歲出頭，臉上畫著濃妝，嘴唇紅得像是剛喝過血。她看見老周進(jìn)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管用一根竹簽剔著指甲里的污垢。
“找人?！崩现馨涯墙?zé)燁^踩滅，從口袋里掏出照片，壓在柜臺上推了過去。
女人終于抬起眼，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三四秒，然后像避瘟疫一樣移開?！皼]見過?！?
老周盯住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空洞，像兩口廢棄的枯井，但他還是從井底捕捉到一絲細(xì)微的閃動——那是恐懼，或者說，是某種被踩到尾巴的警覺。他想起自己在刑警隊時師傅教過的第一課：當(dāng)一個人說“沒見過”的 時候，卻不敢直視照片超過五秒 ，那么他一定見過 。
“她是我女兒。 ”老周的聲音有些干澀，“三天 前有人看見她進(jìn)了這條街 ，之后就再沒出來。我只 想知道她在哪，活要見 人——”
“死 要見尸？”女人忽然笑了，笑容里 帶著某種惡意的嘲諷，“大叔，這 條街上每天都有來無回的 人，你找得過來嗎？”
老周 的大拇指不自覺地按在彈簧刀 的卡扣上，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動 手。他從口袋里摸出 錢包，把里面所有的現(xiàn)金都抽 出來，大概兩千塊，全 部拍在柜臺上。
“告訴我 ，她在哪?！?
女人的目光 在鈔票上停留了 幾秒，然后她伸出手，指甲修得 極尖，涂著暗紅色的甲油， 像十個沾著血的爪子。她慢 悠悠地把錢碼平，頭也不抬 地說：“往西走，第三個 路口，有個沒門牌的地下室。你 女兒在那兒，但我不建議你 現(xiàn)在去?！?
“為什 么？”
女人抬起 頭，那雙枯井似的眼睛里終 于出現(xiàn)了一種東西—— 不是同情，而是一種電影 散場時觀眾看主角 的眼神，明知道 結(jié)局是什么，但還是忍不住 想看他走完最后一程。
“因為那個地下室，”她 壓低聲音，指甲在燈光下閃著磷 光，“是整條墮落街 唯一不會讓人墮落到 盡頭的地方。它通向的，是更 深的下頭?！?
老周 的瞳孔猛縮。他聽見 身后的雨聲忽然大了， 雨水從破損的天花板縫隙 里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串 細(xì)碎的回響。那回響 像是有人在敲打 著什么，一聲接一聲，像他女兒小 時候?qū)W鋼琴時怎么也彈 不好的一段音符。
他沒有 回頭，大步走進(jìn)雨里。身 后的女人把錢收進(jìn)口袋，對著他消 失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
“又是一個趕著往 地獄里跳的?！?
雨 越下越大了，墮落 街像一條被暴雨沖 刷的傷疤，在黑夜中漸漸 變淡。可老周知道，傷疤永遠(yuǎn)是 傷疤，雨停了，它還會在那兒，發(fā) 臭，潰爛，永不愈合。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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