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凌晨三點零七分，我坐在橫店八號棚的監(jiān)視器后面，看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在雨里吃泡面。
劇本里寫的是“江臨風(fēng)神色痛苦，眼中含著隱忍的淚光”。但林昊——就是此刻正在雨里吃泡面的那個人——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泡面的熱氣在雨幕里虛化成一團白霧，他用叉子卷起面條往嘴里塞的動作機械而熟練，像一臺被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卡！”我喊了停，讓場務(wù)趕緊遞毛巾。林昊把泡面盒扔進垃圾桶，伸手接過毛巾隨意擦了兩下頭發(fā)，助理小陳遞上來兩部手機，他左手接一部，右手接一部，同時開始回消息。
“軋戲累嗎？”我把熱姜茶遞過去，他連謝謝都沒說，仰頭一飲而盡，喉結(jié)上下滾動。
“累也得軋?！彼燮ま抢?，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烈焰》那邊明天要拍大結(jié)局，《風(fēng)起長安》催了我三天，還有……”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么，“算了，記不清了?！?
這就是林昊，一個同時軋四部戲的演員。四部戲，四個導(dǎo)演，四個完全不同的角色，他卻能在片場之間無縫切換。上午在民國戲里演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下午跑去仙俠劇里吊威亞打妖怪，晚上再回到我這里演一個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霸道總裁。他切換角色的速度比我翻劇本還快，有時候我在監(jiān)視器里看他，會有一種錯覺——這個人真的存在嗎？還是說，他只是四個角色在同一個身體里輪流值日？
“你今晚要拍到幾點？”我問。
“六點?！彼f，“八點《烈焰》那邊還有一場夜戲，之后去《風(fēng)起長安》補幾個鏡頭?！?
我看了眼手表?，F(xiàn)在是凌晨三點。也就是說，他要連續(xù)工作十五個小時。
“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林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苦澀：“你不懂，這行的規(guī) 則就是這樣。你不軋 戲，別人軋。你不 接，有的是人接?！彼? 頭看了眼手機屏 幕，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再說，也沒人攔著觀眾不讓我演 的戲出現(xiàn)在盜版網(wǎng)站里。”
我想起昨晚刷短視頻時看到的 熱搜——#林昊軋 戲被扒#。點進去一看，有 人剪輯了他同時在四個劇組 奔跑的視頻，播放量幾 千萬。評論區(qū)最火的一條寫 著：“看他累死 累活的樣子，反正最后也是去盜版 網(wǎng)站白嫖，有什么好努力的？ ”
我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 桌上，沒敢讓他看 見。
雨還在下 。林昊站到機位前 ，對著燈光師比了 個手勢。燈光重新 亮起，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一覽無 余。他閉上眼，再睜開的 時候，那個叫作“江臨風(fēng)”的 眼神又回來了。
“開始吧?！彼f。
我朝場務(wù)揮手示意，打板聲清脆地 響起。
監(jiān)視器里，林昊 又開始吃那碗泡面。同一碗面 ，同一場雨，同一個動作，他要 重拍到凌晨五點。而此 時此刻，某部盜版網(wǎng)站的后臺 數(shù)據(jù)正在暴漲，刷新一 次，播放量就跳幾千。有一 個剛從酒局回家的程序員，正窩 在出租屋里打開 手機，屏幕上彈出“軋 戲電視劇免費觀看”的推薦 ，他點進去，選了 一部林昊主演的 古裝劇，把進度條拉到第五集，然 后心滿意足地按下了播放鍵。
他不知道這個畫面是怎么拍出 來的。他不需要知道。
林昊把第四遍的泡面吃完， 嘴角沾著一點辣椒油 ，對著鏡頭上演他最拿手 的隱忍式落淚。一滴， 兩滴，三滴。眼淚掉進泡面湯里 ，漾開一圈油花。
“完美。”我說 。
他沒有回答。助理小 陳遞上另一部劇 本，他對了一下時間，從棚里跑出 去，沖進停在門口的一輛商務(wù)車。 車燈亮起又熄滅的時候，他 已經(jīng)開始在車上背下 一頁臺詞了。
我站在棚里， 看著那碗涼透了的 泡面，忽然覺得很沒有意義 。
走的時候路 過停車場，看見短視頻平臺給我推 送了一條消息：“軋戲電視 劇免費觀看，點擊就領(lǐng)VI P?！狈饷媲『檬? 林昊的臉，他穿 著一身白色戲服站在雪地里，眼神 干凈得要命。
我關(guān)掉 手機，開車回了 酒店。天亮的時 候刷到新聞，說《軋戲》這 部劇全網(wǎng)播放量破十億 ，其中有八億來自免費渠道。 配圖是林昊接受采訪的截 圖，記者問他如何 看待自己作品被盜播的 問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 句話：
“至少有人看了。 ”
那行字很小，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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