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片段
書店外頭的雨下得沒完沒了，濕漉漉的柏油路泛著昏黃的光，像一條剛被剖開的魚腹。林遠(yuǎn)坐在簽售桌后面，手里的筆已經(jīng)有些發(fā)酸。面前排隊的隊伍越來越短，最后一本《扒灰小說》被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買走，他連簽名都沒要，匆匆付了錢就消失在雨幕里。
簽售會提前結(jié)束了。書店老板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地看了林遠(yuǎn)好幾次，最后還是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林老師，您要是 方便，從后門走吧。前門…… 有幾個老人家， 情緒不太對?！?
林遠(yuǎn)收 拾好桌上的紙筆， 站起來時，腿有些 麻。他正彎腰去夠地上的 背包，就聽見前 廳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女人 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雨 聲：“林遠(yuǎn)呢？讓他出來 ！寫這種書，他就不怕遭報應(yīng) ？”
他直起身，朝那個 方向看了一眼。書店的玻璃門 被推開了，一個 穿著黑色雨衣的老太太站在門 口，雨水順著她的帽檐往 下淌，像淚水一樣掛在布滿皺紋 的臉上。她身后還站著三四個人 ，有男有女，表情 都帶著同樣的憤 怒。
“就是這本書?！崩咸?從懷里掏出一本書，封 面正是《扒灰小說》四個字，她 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 白，“你們看看，他寫的是 什么？把我們家的丑事全寫 進(jìn)去了！我公公和……和……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 嚨里。
林遠(yuǎn)走過去，在離她 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 。“阿姨，您說的我 不太明白。這本書是我寫 的小說，里面的故事完全是虛 構(gòu)的?！?
“虛構(gòu)？”老 太太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嚇 人，“你當(dāng)我是 三歲小孩？你們家的老宅就 挨著我們陳家，我嫁進(jìn)陳家三 十年，那些事你知道 得比誰都清楚！你寫這本書， 不就是想讓我在全鎮(zhèn)人面前抬 不起頭嗎？”
林遠(yuǎn)沉默了片刻 。雨聲在兩人之間嘩嘩地響著， 書店里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 過氣。他注意到老太太手 里的那本書，封面的 邊角已經(jīng)被雨水 浸濕，墨跡洇開了一些。 他輕輕說：“阿姨， 不管您信不信，我寫 這本書，不是為了揭誰的短。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 。”
“搞清楚什么事 ？”老太太身后的 一個年輕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冷 得像刀刃，“搞清楚你爸 當(dāng)年為什么要從鎮(zhèn)上搬 走？還是搞清楚 你奶奶到底葬在哪里？”
林遠(yuǎn)的瞳孔微微收 縮。他看著那個年輕女 人，像是在辨認(rèn)某個陌 生的面孔，又像是在確認(rèn)一個長久 以來的猜想。半晌，他低聲說： “你……是陳小禾？”
女人沒有回答，但她的手不 自覺地攥緊了。
“你認(rèn) 識我？”她反問。
“ 小時候見過一次。”林遠(yuǎn) 說，“在村東頭 的河邊，你掉進(jìn)水里，是 你爺爺把你撈上來的。那時候 我躲在蘆葦叢里 ，看見了。”
陳小禾的臉 色瞬間變得煞白。老 太太的身體晃了晃，扶住了門框 。整個書店陷入了一種奇 異的寂靜，只剩下雨水 拍打地面的聲音， 像某種古老的鼓點，一 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
林遠(yuǎn)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 紙信封，遞向陳小禾?！斑@是 我上周在縣檔案館找 到的復(fù)印件。你爺爺 當(dāng)年的日記。他一直留著， 夾在一本舊族譜后 面，沒人發(fā)現(xiàn)過。 你掉進(jìn)河里那天，他寫下了一句話 ：‘我救了她的命，也救了她的 父親。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錯。’ ”
陳小禾沒有接信封， 她盯著林遠(yuǎn)的眼睛，嘴唇微微發(fā) 顫：“你……你全都知道 了？”
“不全知道 ?！绷诌h(yuǎn)把信封放在柜臺邊上 ，轉(zhuǎn)身拿起自己的雨傘， “所以我寫了這本書。我只是 希望，有些故事不該爛在棺材里。 如果你們覺得我寫得不對，歡迎來 告我。”
他撐開傘，走 進(jìn)雨里。身后，老太太突然發(fā)出一 聲壓抑的哭嚎，像一只受傷的鳥。 陳小禾站在原地，一動 不動，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像是在看一顆即將引爆的 雷。
雨越下越大，林 遠(yuǎn)的背影很快模糊了。書店里， 那些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聲音像螞蟻一樣爬滿了整 個空間。沒有人敢去碰那個 信封，但它就那樣躺在柜臺上 ，安靜地等待著被打開。
后來，鎮(zhèn)上的人都說，那 場雨下了整整三 天。等到天晴的時候，《扒灰小說 》已經(jīng)賣斷了貨。書店老板又從 市里調(diào)了三百本來， 當(dāng)天下午就賣光了。據(jù)說，有人 看見陳小禾在自家閣樓上燒東 西，煙從窗戶里冒 出來，帶著一股舊紙張的焦味。
而林遠(yuǎn)再也沒有回這個 鎮(zhèn)子。他留了一封信在 書店，讓老板轉(zhuǎn) 交給陳小禾。信上只有一句話：
“有些灰扒開了， 底下是灰燼。但灰 燼底下，是種子?！?/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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