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片段
沙盤里的燈光柔和而均勻，把每一棟樓棟都照得精致而理想。蘇晚晴站在它旁邊，穿著黑色西裝裙和七厘米的細(xì)跟高跟鞋，面帶職業(yè)微笑，正指著一套三室的模型說：“王先生，這套朝向 正南，冬至日也能保證三 個小時以上的日照，而且我們的得 房率是片區(qū)最高的，算下來比隔 壁樓盤多出八平米。”
王先生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手腕上 戴著不算值錢的機(jī)械表，身后跟著 沉默的妻子。他們看 了快一個小時的房子，從樣 板間到交付標(biāo)準(zhǔn)，從公攤到物業(yè) 費，每一條都問得極細(xì)，每一條都 露出猶豫的神色 。蘇晚晴知道，這是典 型的“想買但是差錢” 的客戶。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他們對戶型圖上的每一 厘米都充滿感情，好像自己的未 來就安放在那根鉛筆線之內(nèi)， 可是掏出計算器的時 候，手指是發(fā)抖的。
“首 付如果不夠的話 ，我們可以幫忙對接銀行的 信用貸產(chǎn)品?！碧K晚晴 壓低了一點聲音，這句 話她每天都要說上好幾遍，“ 雖然是消費貸，但是走的是裝修貸 款的通道，年化利率比市 面上低一點，您看要不要了解下 ？”
王太太的眼睛亮了一 下，但王先生很快搖 頭：“那個利息 算下來多不少錢呢，還是再看看吧 。”
“王先生 ，春節(jié)前我們還有一批特價房，樓 層稍微低一些，但是單 價會便宜兩千。”蘇晚 晴從手機(jī)里調(diào)出一份 表格，上面密密麻 麻的房源庫存和實時 價格，“不過這套三室明年三 月份就交房了，您現(xiàn) 在買，立刻就能省下一年多的房 租。我?guī)湍阋还P賬 ，您現(xiàn)在的房租是三 千五吧？一年就是四萬 二，相當(dāng)于提前入住， 省下的錢足夠買這套房子里的 全套家具——”
她熟練地計算著 ，數(shù)字像水一樣流出來，把王先 生夫婦的猶豫澆灌得 搖搖晃晃。她知道這個價 格還在他們的承 受范圍之外，但是再磨一 磨，降一降，總有一個 瞬間，他們會咬著牙簽下合同。 這是她的工作，是她在這 個城市里生存的本事。
可 是那句話卻在這時候 冒出來了。
——你就 這樣把自己賣了嗎？
那 是昨天男朋友周沉對她說的話 。他是做環(huán)保檢測的，賺 得不多，卻有一種做技術(shù) 的人特有的清高。他 說：“你每天騙別人 買房，那些房子 根本沒那么好，你說的那些 承諾都是什么人性 弱點，你什么時候變成 這樣的了？”
“我沒有騙人， 我只是在幫他們?！彼?dāng)時這樣 回了一句，可是聲音很輕， 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幫他 們什么呢？幫他們 背上三十年的房貸，幫他們把 一生的收入押在一堆鋼筋混 凝土上，幫他們 把下班后的每一個疲憊的晚 上都塞進(jìn)一個叫“家”的方格 子里——那真的是 幫嗎？她不知道。她只 知道自己的提成點數(shù)是千 分之三，成交一套兩百萬的房子 ，她能拿六千?？鄣舳?，扣 掉團(tuán)隊分?jǐn)?，到手四千多。她需?四十套這樣的房子 才能在這個城市買一套 自己的房。
四十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高跟 鞋，鞋底已經(jīng)磨得不成樣子 了。這是她這雙鞋的第 三個月。
“蘇小姐 ，我們再考慮考慮吧。”王先生 終于開口了，語氣抱歉，表情誠懇 。
“沒關(guān)系的，您隨時 聯(lián)系我?！碧K晚晴雙手遞上名片 ，上面印著“售樓小姐蘇 晚晴”幾個字——雖然她真正 的頭銜是“高級置業(yè) 顧問”，但客戶們更喜歡 叫她們售樓小姐， 好像這個名字比什么 顧問親切得多，也廉價得多 。
他們走后，沙盤區(qū)安靜下來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jìn) 來，落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微縮 小樓上，像一座荒誕又真 實的未來之城。蘇晚晴站在那里， 忽然想起自己剛 入行那年，帶的第一組客 戶是一對剛結(jié)婚的年輕人。 那女孩在樣板間里坐了足足兩 個小時，摸每一個柜 子的表面，拉開每一扇抽屜 ，最后拉著丈夫的手說：“我們 的家就長這樣就好了。”
那一 刻蘇晚晴第一次覺得，自 己賣的不是房子，是 夢。可是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夢也是需 要還貸的。
手機(jī) 震了一下，是周沉發(fā)來的 消息：“晚上有空聊聊嗎？關(guān)于 那個工作的事，我想認(rèn) 真跟你聊聊?！?
她沒有 回復(fù)。窗外天已經(jīng)暗了，售樓 處亮起金色的燈光，像一艘 停泊在夜色里的巨輪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 掛上微笑，朝門口那 組剛走進(jìn)來的客 戶走去——一個年 輕女人，抱著孩子， 手里還牽著另一 個，后面跟著一個滿臉不耐煩 的男人，男人手里攥著 一張廣告?zhèn)鲉?，上面的“首?一成”四個字被口水洇 花了。
“您好，歡迎光臨， 我是售樓小姐蘇晚晴，很 高興為您服務(wù)。”她聽見自己 的聲音溫柔而標(biāo)準(zhǔn)， 像錄好的錄音，每一絲語調(diào) 都剛剛好?？伤齾s在這聲音里 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在問自己—— 那四十套房子里的每一套， 都是別人的家，而你自己， 什么時候才會有自己 的家呢？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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