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沈煉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空。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沒有風。腳下踩著的是一層薄薄的、光滑得近乎鏡面的灰色平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額頭兩側(cè)，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記得自己是死了的。
或者說，他應(yīng)該死了。
他是“碎信者”傭兵團的首席爆裂手，綽號“煉獄”。三十七次任務(wù)，三十七次全滅目標。那一戰(zhàn)，他在布拉格老城廣場引爆了六顆高爆彈，把一整支敵軍車隊連同周圍的三個街區(qū)一起送上了天。最后一顆彈丸塞進自己嘴里的時候，他聽見了顱骨碎裂的聲音。
然后他就在這里了。
“新來的？”一個聲音從灰白中浮現(xiàn)，像有人把一句話揉碎了扔進水里，又在撈出后勉強拼湊成形。
沈煉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老人坐在六米外的一把舊木椅上。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作服，胸口別著一枚銘牌，上面沒有字。他的臉像一塊枯樹皮，五官幾乎被縱橫交錯的皺紋淹沒，只有一雙眼睛閃著異常清亮的光。
“這是什么地方？”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你自己取的名字——煉獄?！?
沈煉皺起眉頭。
“你以為這是你死后必然要去的地方？不，不是的?！崩先松斐隹葜Π愕氖种?，指了指沈煉身后。沈煉回頭，灰色平面上浮現(xiàn)出一幕幕畫面——他十二歲，在貧民窟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餓得啃自己的指甲；他十九歲，把第一顆手雷塞進黑市聯(lián)絡(luò)員嘴里，看著他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滅掉；他二十七歲，把前女友的照片扔進火堆，她的哭喊聲被隔壁酒吧的音樂蓋過。
畫面繼續(xù)流淌。他被第六任養(yǎng)父打斷了兩根肋骨，他殺了自己的搭檔滅口，他把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訓練成人體炸彈。每一個選擇，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被他親手碾碎的靈魂，都以最清晰的細節(jié)在他腳下展開。
“在煉獄里，你什么也做不了?！崩先说穆曇粝駨暮苓h的地方飄過來，“你只能看。”
沈煉感覺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碎裂。不是心臟——比心臟更深、更隱秘的東西。那東西一直被他鎖在最底層的地窖里，他以為他早就殺了它。
“這不是地獄。”他啞著嗓子開口。
“當然不是?！崩先苏f，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地獄是懲罰你有罪的靈魂，而煉獄——是懲罰你還記得自己曾經(jīng)有靈魂?！?
畫面還在繼續(xù)。沈煉看見自己八歲那年，蹲在孤兒院后院的墻根下，用碎玻璃割開手掌，把血抹在一只死去的麻雀身上，試圖讓它重新飛起來。那個冬天很冷，他的腳趾頭凍得像紫色的豆子，但他不在乎。他跪在那只麻雀面前，一遍一遍地對它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十六歲的他，第一次殺人后 躲在廁所里吐了整整 四十分鐘。二十二歲的他， 在任務(wù)結(jié)束后偷偷給目標的 女兒寄了二十年的撫 養(yǎng)費。三十歲的他，半 夜驚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全 是淚，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做了什么 夢。
他被那個少年盯上 之后，就再也沒有做 過夢了?；蛘哒f，他親 手扼死了做夢的資 格。
“我看到這里了 ?！崩先送蝗婚_口， 指著其中一幅畫 面——那是沈煉十六歲，跪 在廁所馬桶前，膽汁混著血絲從嘴 角滴落，“很多人走到這里就崩 潰了。”
沈煉 沒有崩潰。他只是蹲下身，把手 掌貼在那幅畫面上。畫面像 水一樣蕩開，他的手指穿透了 那層虛影，觸碰到了十六歲自己的 后腦勺。十六歲的他猛地抬起臉， 淚水和嘔吐物糊 了滿臉，但那雙眼睛 里還有光。
有 光。
沈煉把手收回來， 那層灰色的平面恢復了平 靜。他站起來， 第一次直視老人的眼睛。
“我看完了，”他說，“然后呢 ？”
老人靜靜地看著他，那 雙清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 現(xiàn)了某種類似悲傷的東 西，深不見底的、舊 傷疤一樣的悲傷。
“大部分 人看完就走完了，”老人的 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但你沒有 ?！?
沈煉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 腳下的灰色平面正 在龜裂。裂縫從他站立的中心 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縫都像 閃電般亮起刺目的白光 。
裂縫深處，他聽見水流的聲 響。清澈、鮮活、湍急。
他想 起自己是會游泳 的。
“煉獄歡迎你的 到來，沈煉?！崩先?在他身后說，語氣不再平淡 ，“也歡送你離開。 畢竟這里是你的煉獄，你進 來的方式一直都在，結(jié)束的方 式在你的手里，你 隨時可以結(jié)束了它?！?
白光 吞沒了一切。
沈煉感覺到自 己的腳離開了地面。不，是地面自 己消失了。他在墜落，又在上升， 又像什么地方都不去。
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東西正在消散，像一層厚厚的殼， 從裂縫的邊緣一片一片 剝落。露出下面的東西 。是疼的，是柔 軟的，是活著的。
那種感覺可 怕極了。
但也久違極了。
他想起了一切。所有他做過 的事，所有他選擇成為的人 ，所有他燒毀后只?；?燼的路。他沒有被原諒，也 沒有被懲罰。
他 只是被看清了。
而他 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xù) 走。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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