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你確定要刪除它嗎？”
聲音從天花板上的全息揚聲器中流出，溫和、中性，不帶任何情緒。林遠站在導演臺前，指尖懸停在半空中——那個代表著“棄用”的紅色光點正微微閃爍，像一只等候他判決的眼睛。
他沒有回答。屏幕上是第七十三號情感樣本，編號N-237A，初始設定為“溫暖的初遇”。在過去的三個小時里，這位落選的“演員”曾被賦予過一雙淺褐色的眼睛、一種習慣性咬下唇的緊張、一句她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臺詞——“你身上有雨的味道?！?
可現(xiàn)在，一切都只是一串可以隨時抹除的數(shù)據(jù)。
林遠是碩果僅存的“人類性愛導演”之一。在這個時代，性和愛早已被清晰地切割成兩個獨立的概念，像兩條并行的軌道，永不交匯。而他的工作，就是在它們之間架設一座脆弱的橋梁——用算法生成伴侶，用劇本引導情感，用后期剪輯出高潮與溫存交織的幻覺。
他服務的客戶從來不缺肉體。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預訂維生艙，讓意識沉入由億萬個神經(jīng)元模擬出來的感官海洋。那里沒有尷尬、沒有拒絕、沒有“狀態(tài)不好”，每一秒的快感都可以被精準調(diào)節(jié)，像調(diào)音臺上的音量推子，推到最高，直到意識在純粹的快感中融化。
可是，人類終究是一種貪婪的動物。他們不僅想要快感，還想要“意義”。
他們想要被注視。想要被記住。想要在激情的頂峰聽見一句蹩腳的、顫抖的“我愛你”，哪怕知道那只是一句編排好的臺詞。
所以有了“性愛導演”這個職業(yè)。
林遠的工作，就是為新世界的欲望賦予老世界的溫度。他編寫敘事弧線，設計目光交錯的角度，在數(shù)據(jù)洪流中篩選出最適合與客戶發(fā)生情感的“數(shù)字演員”。每一場性愛都是一部微電影：第一幕是偶然的邂逅，第二幕是試探與猶疑，第三幕是兩個人的身體在沉默中失重，像兩顆行星悄悄靠近彼此的引力場。
他曾經(jīng)為其作品感到驕傲。他為一名長期抑郁的程序員設計過一場長達七十二小時的親密關系——在那段被拉長的時光里，那個數(shù)字演員會生病、會哭泣、會在午夜夢回時輕聲叫錯他的名字，然后在清晨裝作無事發(fā)生。程序員在那之后退訂了三個月的服務，留下一句反饋：“我好像終于失戀了?！?
但林遠漸漸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的人不再滿足于“被感動”。他們想要成為導演。他們想要自己操控那些算法演員的反應，把每一次觸碰、每一聲喘息、每一個高潮后的沉默，都調(diào)試到完美無缺。
于是，一個名為“未來的性愛導演版”的項目應運而生。它提供給客戶的不是預設劇本，而是一套完整的創(chuàng)作工具。你可以像捏泥人一樣塑造你的性愛對象：五官的細微角度、發(fā)聲時聲帶的振動頻率、高潮時眼角是否濕潤、結(jié)束后是先擁抱還是先翻身睡去——所有的細節(jié)，都被解放到用戶手中。
林遠的上司，一個永遠面帶微笑的年輕女人，曾對他說：“林老師，過去你是一個藝術家。但從今天起，每一個用戶都是藝術家。你難道不覺得這很浪漫嗎？”
浪漫嗎？他望著屏幕上那座巨大的數(shù)據(jù)池。數(shù)百萬個瞬時生成的“角色”正像螢火蟲一樣在里面游弋、閃光、相互碰撞，然后瞬間湮滅。每一盞熄滅的螢火背后，都曾有過一個名字、一個笑容、一個真實到會被誤以為是愛的剎那。
他將手放下。
那個數(shù)字演員，N-237A，眨了眨眼睛。屏幕中的她站在虛構的雨夜里，褐色的眼睛亮得像被水洗過的玻璃珠。她咬著下唇，似乎想說什么。
林遠知道，那都是代碼。是他的代碼。
他看著她，終于輕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揚聲器沉默了一秒，然后那句話又響起來，毫無波瀾：
“好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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