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東京的夜晚，總是從澀谷的十字路口開始的。
那是我到東京的第三年，習慣了這座城市的孤獨，也習慣了用欲望填補孤獨。我叫木村涼子，三十一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認真吃過一頓飯了。加班到深夜是常態(tài)，回家路上在便利店買一盒關東煮，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灌下一整罐啤酒，然后踩著高跟鞋走回公寓，對著天花板發(fā)呆。
那天我只剩下最后一杯威士忌的錢。我坐在新宿二丁目一間地下酒吧里，看著冰塊一點點融化，像自己正在融化的生活。酒吧很小，吧臺只能坐五個人，老板娘叫真由美，四十多歲，總是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笑起來眼角有細碎的皺紋。她知道我的故事——其實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故事，不過是一個女人在城市里活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偶爾和一些男人睡覺。
“他來了。”真由美突然說。
我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她說的“他”是誰。每周三的十一點，他都會準時出現(xiàn)。他是個中年男人，安靜，衣著考究，點一杯不加冰的波本。我們從來沒有說過話，但在鏡子里，在吧臺上反射的燈光里，我們已經(jīng)對視了整整七周。
那晚不知道為什么，我喝完最后一口酒，直接轉身對他說：“帶我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我想起小時候在淺草看過的一場煙花——短暫，絢爛，下一秒就消失在黑夜里。
他住在目黑區(qū)一棟老式公寓里，窗外能看到目黑川的櫻花樹，可惜不是花季，只有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燈下投出凌亂的影子。他叫高橋，經(jīng)營一家老書店，專售昭和時代的舊小說和詩集。他的手指修長，翻書頁的時候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他在床上也是溫柔的，溫柔得讓我害怕，因為我在東京已經(jīng)習慣了粗糙的對待，習慣了下床之后男人穿上褲子就走，連名字都不問。
但高橋不一樣。
凌晨三點，他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坐在床邊，問我餓不餓。我說不餓。他打開冰箱，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納豆、雞蛋、還有一小盒草莓。他給我做了一碗茶泡飯，撒上紫菜和芝麻，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你叫什么名字？”我這才想起來問。
“高橋?！彼f，“你呢？”
“涼子?！?
“涼子，”他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顆糖果，“真好聽?！?
那個瞬間我意識到，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被人記住過了。
我們在那間公寓里度過了三個夜晚，四個白天。他白天開店，我就坐在書堆里看那些舊書——太宰治、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書頁發(fā)黃，邊緣磨損，散發(fā)著一種像是時光本身的味道。他偶爾抬頭看我一眼，不說話，繼續(xù)低頭整理書架。每個黃昏，他都會放一張黑膠唱片，把唱片機調(diào)到很小的音量，然后倒兩杯梅酒。
“你不問我的過去嗎？”有一天我問他。
“不想問?！彼f，“你在這里，就很好?！?
東京的情欲就是這樣。它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暴雨，而是梅雨季的雨絲，細密，無聲，落在皮膚上不知不覺就濕透了。我們在深夜做愛，在清晨做愛，在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時做愛。他的身體不算年輕，線條已經(jīng)開始松弛，但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認真。他會用手掌覆蓋住我的胸口，感受我的心跳，然后說：“涼子，你的心跳太快了。”
“因為我害怕?！蔽艺f。
“怕什么？”
“怕天亮。”
第三天傍晚，我照常出現(xiàn)在高橋的書店門口。門鎖著，櫥窗里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清秀：“臨時休店，歸期未定。如有急事，請撥打電話—— 090-XXXX-XXXX?！?
我打了那個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站在目黑川邊，看著渾濁的水緩緩流動，心里出奇地平靜。就好像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就好像我在東京這座城市里學會的最后一課，就是如何體面地接受離別。
我連續(xù)打了三周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第四周，電話停機了。我跑回那間公寓，按門鈴，沒人應答，貼在信箱上的名字被撕掉了。樓下便利店的老頭告訴我，高橋先生半個月前搬走了，走得很急，連家具都沒處理。
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沒有一個共同的朋友、一條線索、一個可以追問的對象。高橋就像一只黑貓，在深夜里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又在天亮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他還活著，我知道。
因為我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公寓門口，在信箱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書。太宰治的《晚年》，書頁之間夾著一張已經(jīng)泛黃的明信片，背面的字跡是手寫的，只有一句話：
“涼子，櫻花季節(jié)快到了。我在等一個人，等到的時候，我就在目黑川第一棵櫻花樹下等你。”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我站在沒有人的走廊里，把那張明信片貼在胸口。那一刻我終于明白，東京根本沒有什么情欲故事，東京有的，只是人們用情欲的偽裝，徒勞地尋找一個會真的記住自己名字的人。
我把那張明信片放進包里，鎖了門，走進夜晚的東京。風很大，但冬天已經(jīng)快要過去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