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無法滿足
阿雷佐的黃昏把整個托斯卡納染成了琥珀色。我站在畫架前，手里捏著第十一根炭筆，手指已經(jīng)被石墨染黑——和我的靈魂一樣黑。
我是里卡多，四十歲，一個永遠(yuǎn)畫不出滿意作品的畫家。
面前這幅畫已經(jīng)改了十七遍。遠(yuǎn)處的圣方濟(jì)各教堂在夕陽里像一團(tuán)燃燒的舊夢，橄欖樹的影子拉得極長，仿佛大地的血管。我加重了天空的赭石色，又覺得太喧囂；改成鈷藍(lán)，又嫌太冷。調(diào)色盤上的顏料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我盯著它們，胃里泛起酸澀的厭倦。
“里卡多先生，您又在折磨自己了?！?
說話的是盧卡，我唯一的摯友，阿雷佐大教堂的神父。他站在石徑上，黑袍被晚風(fēng)鼓起，像一只疲倦的烏鴉。我頭也不回：“因?yàn)槲也慌洚?。?
“你畫了 二十年，每一幅都比上一幅好。 ”
“好有什么用 ？我要的不是‘好’。 ”
他沉默了一會 兒，走過來看我的畫。我 知道他會說什么—— 構(gòu)圖精妙，光影準(zhǔn)確，筆觸有 力……可那又怎 樣？我畫過阿雷佐的清晨，畫過錫 耶納的廣場，畫 過威尼斯的水光，畫過羅馬的廢 墟，每一幅都差那么一點(diǎn)。就是那 一點(diǎn)，像一根刺扎在視網(wǎng)膜上，讓 我夜不能眠。
永遠(yuǎn)差一點(diǎn)。永遠(yuǎn)無法滿足。
這感覺像一種 病。年輕時我以為那是野 心，三十歲時我以 為是完美主義，現(xiàn)在我明白了—— 那是詛咒。上帝給了我能看見美的 眼睛，卻奪走了我捕捉 美的能力。每一筆落下去的 時候，我都能看見它和心中的影像 之間那道無法逾 越的鴻溝。我畫得越像，就越不 像；我越執(zhí)著，就越空 虛。
盧卡輕聲說 ：“也許你追求的 ，根本不在畫布里。 ”
我扔下炭筆，啪地斷成兩 截?！澳窃谀睦?？在教堂的 穹頂上？在圣母的眼淚里？ 你告訴我。”
他沒 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遠(yuǎn) 處。順著他的方向，我 看見一個女子沿著圣弗朗切斯科街 走來。她穿著亞 麻色的長裙，赤腳踩在千 年的石板路上，懷里 抱著一束野茴香。她走 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 在丈量某種永恒。她的臉在逆 光里看不清楚，但她的姿態(tài)讓我的 所有線條都失去了意義。
我愣住了。
她從我身邊經(jīng) 過，沒有看我，只有那束茴香的氣 味彌漫開來——苦澀又清甜，像大 地深處呼吸。我下意識地去 摸畫筆，手指卻抖得厲害。 這不對。她太美了， 美得完整而自足，美得我 連動筆的勇氣都沒 有。我的炭筆無法觸 碰她，我的畫框 框不住她，我的色彩褻瀆她。
我追出兩步，又停下來。盧卡 在我身后說：“你 現(xiàn)在明白了嗎？”
“明白什么 ？”
“你的無法滿足 ，不是因?yàn)槟惝嫷貌粔蚝谩６?是因?yàn)槟阆胍摹?—是抓住那些不能抓住的東 西。”
我望 著女子消失在橄欖樹 叢中的身影，忽然覺得眼 眶發(fā)熱。二十年來 我第一次沒有拿起畫 筆，只是站在那里 ，讓暮色漫過腳踝，讓 茴香的氣味鉆進(jìn)骨髓。我什么也沒 畫，什么也沒想 ，只是體會著那種燙人的空 虛——不是缺憾，是美本 身。
它永遠(yuǎn) 無法被滿足，因?yàn)樗鼜牟灰?求被滿足。
它只是在 那里，不可說，不可畫，不 可觸碰。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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