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小少爺和女傭
民國二十三 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沈府的院子里， 臘梅還沒開，雪就落了一 層。沈知遠(yuǎn)站在二樓的書房 窗前，看著天井里那個瘦小的身影 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 撥弄著什么。
“ 小少爺，您該吃藥了。”
身后傳來的聲音輕柔 而疏離，像隔著一層薄霧 。沈知遠(yuǎn)沒有回頭，他聽 見瓷碗被擱在紅木桌上 的聲響，然后又聽見腳步 聲在退卻。
“站 住?！?
他轉(zhuǎn)過身 來。那個叫阿梨的女傭果然停下 了腳步，低垂著頭，雙手交握 在身前。她今年才十 七，比他還要小兩歲，卻已經(jīng)是 沈府干活最利索的女傭了。 來了一年多，沈知遠(yuǎn)幾乎 沒聽她說過幾句完整的話。
“那是什么？”他指了 指窗外。
阿 梨遲疑了一下，抬起眼睛飛快地看 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又 立刻垂下去。“回小少爺，是麻雀 。被雪打濕了翅膀，飛不起來 了?！?
“所以你在救它？”
“嗯。”
沈知遠(yuǎn)忽然覺得有些煩悶。他 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窗外 那片白雪上。沈府很大 ，規(guī)矩很多，仆人們來來往往， 卻沒有一個人會抬頭看 他。他們都叫他“ 小少爺”，語氣里帶著恭敬 ，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距 離。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 是一把椅子，或者一幅畫—— 一個需要被擺放、被擦拭、被照料 的東西。
“你過來。 ”他說。
阿梨往前走了 兩步，停在離他三 步遠(yuǎn)的地方。這是沈府的規(guī)矩，仆 人和主子之間，必須保持 三步的距離。
沈知遠(yuǎn)忽 然伸手，一把將她拉近 了。
阿梨猛地抬頭，眼 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實 的情緒——驚慌。 她瘦小的身體在 發(fā)抖，像窗外那只 被雪打濕的麻雀。沈知遠(yuǎn)看見她嘴 唇動了動，卻沒有發(fā) 出聲音。
“知道 我為什么要你過來嗎？”
阿梨搖了搖頭。
沈知遠(yuǎn)盯著她的眼睛， 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 度，甚至帶著一點孩子氣的 惡意?！耙驗槲蚁?看，你到底會不 會說話?！?
他松開手，轉(zhuǎn)身走向書桌 。桌上攤著一本薄薄的詩集 ，是他從省城帶回來的新書。他拿 起其中一本，隨手翻了翻，然后撕 下一頁，揉成一團(tuán) ，扔在地上。
“撿起來。 ”
阿梨彎下腰，撿起那團(tuán)紙。
沈知遠(yuǎn)又撕下一頁，扔得更 遠(yuǎn)一些?！皳??！?
阿梨走過去，又撿起來。
他一頁一頁地撕， 她一張一張地?fù)?。等他把整?書都撕完了，地上散落 著幾十團(tuán)皺巴巴的紙 。阿梨跪在地上，一個一個 地?fù)欤踉趹牙?，像捧著什么易?的東西。
沈知 遠(yuǎn)看著她，忽然 覺得沒意思極了。他想起省城里 的同學(xué)們，他們談?wù)?國家、談?wù)摳锩?、談?wù)撟杂?和平等，把新詩抄在信紙上 互相傳閱。而此刻 ，他站在沈府的 書房里，對一個比自己還小 的女孩子做著這樣的 事。
“你走吧?！?他說。
阿梨 站起來，抱著那些紙團(tuán)，轉(zhuǎn)身 往外走。走到門 口的時候，她忽然停 了下來。
“小少爺，” 她的聲音很輕，輕 得幾乎被外面的風(fēng)雪聲吞沒，“那 本書……是您最喜 歡的?！?
沈知遠(yuǎn)愣 住了。
他確實最喜 歡那本詩集，封面燙金的《新月》 ，是他在省城找了很久才買 到的。撕的時候他沒多想， 或者說，他正是因為 它珍貴，才故意 撕了它。
可她 怎么會知道？
他再 想問的時候，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 聲，漸漸遠(yuǎn)去。
沈 知遠(yuǎn)重新走到窗前。天井里，那只 麻雀不見了。雪地上只剩下 一片小小的凹痕，像是被什么 溫暖的東西融化過。
第 二天清晨，阿梨來送 早餐的時候，發(fā) 現(xiàn)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放 著那本被撕碎的詩集。紙 團(tuán)都被展平了，一頁一頁地 疊好，用米漿仔 細(xì)地粘在一起。每一處裂痕都被 撫平，每一個褶皺都被熨燙 。書頁上，還有細(xì)小的、沒 有干透的米漿痕跡。
阿梨 伸手摸了摸那些粘合的痕 跡，指尖能感受 到紙張的粗糙和米 漿的濕潤。
她忽 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縫補 衣服的樣子。也是這樣，一針一線 ，把破碎的東西重新 連起來。
沈知遠(yuǎn)推門進(jìn)來 的時候，看見阿梨 正站在書桌前， 手指輕輕撫過那 本書的書脊，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 什么珍寶。
聽見腳步聲，她 猛地收回手，退后兩步，又重 新低下頭。
“小少 爺，粥在碗里，趁熱喝。 ”
“誰讓你粘的 ？”沈知遠(yuǎn)的聲音有些緊。
阿梨沒有回答。
沈知遠(yuǎn)走過去 ，拿起那本書，翻開來看。粘得很 用心，幾近看不出撕過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像有 什么東西堵在那里，說不上來 是什么。
“你粘了一整夜 ？”
阿梨還 是沒有回答，只是垂著頭 站在那里，像院子里那棵沉默的 梅樹。
窗外 ，雪又下起來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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