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人間中毒》· 片段
燈光刺眼，像手術(shù)室無影燈下的審判。我躺在鋪著白床單的病床上，手腕被固定在兩側(cè)，輸液管里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注入我的血管。醫(yī)生告訴我，這是排毒治療，能清除我體內(nèi)所有的“病毒”?？晌抑溃緵]有什么毒藥能從他體內(nèi)清除——他本身就是毒。
護士推門進來，換了藥袋，檢查了我的瞳孔。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像極了三年前他嘴角上揚時的弧度。第一次見他，是在朋友的書店。他穿淺灰毛衣，翻一本聶魯達(dá)的詩集，陽光從玻璃窗斜射進來，給他的側(cè)臉鍍一層淡金。當(dāng)他的目光從詩集上抬起，輕輕落在我臉上時，我渾身一顫——就像某種古老的儀式里，祭品感到刀鋒觸碰脖頸時的那種顫栗。
“這本書很好，”他說，“寫盡了人間的相思?！甭曇舻统?，像在鋸木頭。
我那時不知道，這句話是一劑慢性毒藥的處方。從那天起，我開始頻繁出入書店，假裝偶遇，假裝對聶魯達(dá)感興趣。他給我講解詩句，手指劃過書頁，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我注意到他無名指上沒有戒指，但他腕上的表很貴，袖扣是銀質(zhì)的，鐫刻著藤蔓花紋——那是一個已婚男人的體面。
“你為什么不結(jié)婚？”有一次我試探著問。
他合上書，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耙驗?，”他微微一笑，“結(jié)過婚的人才知道，婚姻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氧氣管。”
我不懂，但我假裝懂了。人在愛上某個人時，總是急于表現(xiàn)自己的成熟和通透，生怕顯得幼稚會被看輕。我點點頭，說：“孤獨才是常態(tài)?！?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涼 ，像一塊剛從溪水里撈起的 石頭。涼氣順著我的 皮膚滲進血液，再沿著血管 沖向心臟。那一刻，我聽見了 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像警 報，像在唱一首關(guān)于亡命的歌。
后來的事，就像一個漸進的 潰爛過程。他在深夜給我發(fā)消息 ，說想我；他在午休時開車到 我的公司樓下， 只為了看我一眼；他帶我去 很遠(yuǎn)的海邊，在沙灘上寫下我的名 字，然后潮水涌上來 ，把字跡抹平?！澳憧?，”他 說，“一切都留不住?！彼?的眼神空曠而憂傷，像一個永遠(yuǎn)得 不到滿足的人。我抱住了他，像 抱住一株正在枯萎 的植物，以為自己的體溫能救 活他。
但枯 萎的人會傳染他的枯萎。我 漸漸發(fā)現(xiàn)，他需要我，不是因 為愛我，而是因為 需要一種叫“新鮮感” 的毒劑來對沖他對婚姻的麻木 。而我的存在，恰好滿足了他的需 要。他開始頻繁地索取我的關(guān) 注、我的時間、我的眼 淚，每當(dāng)我試圖離 開，他就會表現(xiàn) 出痛苦和絕望，像一 個斷藥的人在地上掙扎。我心軟了 。我不知道的是， 心軟正是中毒最 深的表現(xiàn)。
最 后，我是被他妻子發(fā)現(xiàn)的。沒有撕 扯，沒有辱罵， 那個穿真絲睡袍的女人只是坐 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端著 一杯茶，平靜地說：“你 知道嗎？上一個他這樣的情人， 目前還在精神病院接受 治療?！蹦且豢?，我忽然明白，我 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 個。我是他漫長毒癮中的某一 劑，用完就會被換掉。
可我還 是愛他。這是最荒謬 的地方。即使知道了一 切，我還是會在半夜驚醒， 查看手機里有沒有他 的消息。我會去回憶他說過的每一 句話，反復(fù)咀嚼，像一只嚼 著反芻食物的牛。我的理 智告訴我，這是?。豢?我的心卻像一株被培養(yǎng)液浸 泡的植物，根已經(jīng) 爛了，枝葉還在拼命生長。
醫(yī)生說我體內(nèi)的“ 毒素”已經(jīng)清除得差不 多了?！澳悻F(xiàn)在安全了，”他說。
安全了。這個詞真奇怪 。走出醫(yī)院大門時， 陽光很刺眼。我 忽然想起那天下午， 他合上聶魯達(dá)的詩集 ，對我說的第一句 話：“這本書很好，寫盡了人間 的相思?！?
可 我記得聶魯達(dá)還寫過另一句 ：“愛如此短暫，遺忘如此漫長 ?！贝丝蹋艺?在醫(yī)院門口，覺得整 個人間都是空的。那些毒 素真的被清除了嗎？還 是說，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形 式，沉淀在骨髓里，等著下一次 病發(fā)？
我在口袋里摸 到一包煙。不知從什么 時候起，我學(xué)會了抽煙， 因為他說過，抽煙時吐出 的煙霧，最能模擬 思念的形狀。
打火機 響了三次，煙燃起 來。我吸了一口， 緩緩?fù)鲁霭嘴F。煙霧在陽 光下扭曲、消散 ，像一段被提前預(yù)知的 結(jié)局。
人間中毒 ，無藥可解。唯一的排毒方法， 大概是徹底忘掉 那個給你下毒的人?？?我沒有那種藥。
所以 ，故事還沒有結(jié)束。我只 是剛剛出院，剛剛 開始意識到：毒 素最可怕的地方，不 是它本身有多強，而 是它會讓你的細(xì)胞 在疼痛中記住它的 味道，然后終生懷念。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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