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晚香樓的燈火亮起來的時候，整條街都跟著醒了。
朱砂紅的燈籠掛了三層，從門楣一直垂到二樓雕花欄桿上，把那幾個燙金大字映得隱隱發(fā)燙。衣裳鬢影從樓門口漫出來，混著琵琶弦子聲、猜拳行令聲和女子嬌俏的笑語，像一鍋煮開了的甜酒釀，香得人腳底發(fā)軟。
來往的人很多，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在進門之前，在那塊橫匾上停一停——四個字寫得極好，據(jù)說是一位已經(jīng)告老還鄉(xiāng)的翰林手筆：“風月寶鑒”。
風月 寶鑒之夜，是晚香 樓每個月最盛大的日 子。每逢這一夜 ，樓里會有一位姑娘“開 鏡”——不是接客，而是登臺獻藝 ，用她的法子，給那些看客們 照一照“風月”。
至于能照 出什么，全看那人的心。
今夜的酒席擺在二 樓正廳，檀木屏風隔開一間 雅座，座中的男人二十七八歲年紀 ，穿著一件青灰直裰， 面貌清俊，眉目之間卻沒 什么興致。他叫沈 朝安，江南織造沈家的嫡長子，三 年前娶了望族林家 的小女兒。
他 是循著名字尋來的。 有人遞了張?zhí)咏o他，上面只 有一句話：“晚香樓· 風月寶鑒之夜，請君一觀 ?！?
他本不想來?？伤?位賢惠溫婉、成 親三年連大聲說話都不曾的妻子 ，今早忽然遞了封信給他 ，信上只有四個字——“我等 你來”。
沈朝安攥著信紙 愣了半日。林氏不會知道這里 ，他甚至從未與她提起過 晚香樓。
除非 ——她也是知道的。
或者，她就在這樓里。
沈朝安一仰頭，滿飲了一杯 熱酒，目光沉沉地望向屏風外的 臺子。
琵琶聲漸起， 三弦一聲一聲地追 進來，像夜風撥著 蛛網(wǎng)，把滿樓的嘈雜一點一 點收了去。
紗簾掀 動，一個女子走 出來。
沈朝安把 酒杯放下了。
那女子穿一件 月白衫子，外罩藕色比甲，鬢邊 只簪了一朵白蘭花，素凈得與這樓 里的金翠脂粉格格不入。她站在臺 中央，不笑，也不 看臺下的男人，只是垂下眼睛 ，像是自家廳堂里坐慣了的 人，忽然被請到了萬人 面前，既不慌張，也不歡喜。
她開口時，聲音清清淡 淡的，像隔著一層薄水。
“諸 位今夜來此，是為看‘風 月’，還是為看‘寶鑒’ ？”
底下有人喊：“既 是風月寶鑒，當然兩樣都要 看！”
她輕輕笑了一下 ，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像是笑他沒出息，又像是笑自己多 此一問。
“那便 先看風月?！彼D(zhuǎn) 身從案上取起一面銅鏡， 鏡面打磨得極亮，邊沿鏤刻 著纏枝蓮花，她把鏡 子往臺前一照，鏡中反出一 團柔光，落在靠近臺子的一張桌上 。那桌旁坐著個胖商賈 ，懷里摟著個唱 小曲的姑娘，被光一照，忽然怔了 怔，兩眼直直盯著鏡面 ，嘴里喃喃叫出一個名 字。
不是他懷里那個姑娘的名 字。
是自己娶了 十七年的那個發(fā) 妻的名字。
滿樓安 靜了一瞬，隨即哄笑起來。胖商 賈臊紅了臉，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想罵又罵不出口 ，那持鏡的女子卻已經(jīng)轉(zhuǎn)了鏡面 ，照向另一個人。
她就這樣一步 一步地走，一面鏡子在她手中 轉(zhuǎn)著，照過的人，有的眼眶發(fā)紅， 有的大笑不止，有的人茫然 四顧，像是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 么坐在這里。
最后她停在了沈 朝安的屏風前。
隔著半透的紗絹，沈朝 安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靜， 靜得像一口井，井底沉著天光 ，也沉著別的東 西。
她把鏡子轉(zhuǎn)過 來，對準他。
一瞬間，他看 見的……不是自 己。
他看見的 是他的庭園。黃昏時分， 桂花樹下，他的妻 子林氏坐在石凳 上，膝上攤著一卷書， 看得入神。風吹起一縷碎發(fā)， 她抬手別到耳后，動作很 輕，像怕驚動了 什么。他忽然想起來，那 是他們成婚第二年的秋 天，他在外應酬到深 夜才歸家，路過庭院 看見她一個人坐 在那里等他，手里就拿著那卷書。 她見他回來，站起 身笑了笑，說：“回來 了？廚房溫著湯?！?
他當時只是 “嗯”了一聲，徑直進了內(nèi)室。
那晚的桂花真香， 滿院子都是。他竟一 點也沒留意。
鏡中的 光影漸漸散了，屏風 外那張素凈的臉又清晰起來。沈朝 安握緊了拳頭，指尖發(fā) 白。
“你們都 看見了什么？”樓 里忽然有人高聲問。
那持鏡的 女子沒有回答。她只是把 銅鏡放回案上，又從袖中取出另一 面小鏡，舉到眼前自己照了 照。
“家花自有香。”
她低聲說出這五個 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
然后她放下 鏡子，轉(zhuǎn)身往后堂走去。紗簾 落下，人影消失 ，只剩那朵白蘭 花落在臺板上，不知什么時候 被碰落的。
滿樓 喧嘩，沈朝安卻什么 都聽不見了。他 猛地站起身，推開椅子，大步追 向那扇簾子。
他要知道她 是誰——或者， 他要知道的是，她是 不是那個本該在 桂花樹下等他回家的人 。
簾子后面是一 條昏暗的長廊，盡頭 隱隱透出后院的天光。 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心 跳聲疊在一起， 快而不穩(wěn)。
長廊盡頭， 一個身影正要推開后門。
“等 等！”
她站住了，沒 有回頭。
沈朝安喘 著氣，嗓子發(fā)干：“你說的‘家花 自有香’……是什么意思 ？”
沉默片刻，那身 影微微側(cè)過頭，露出半張 臉和一只含著薄薄笑意 的眼睛。
“那要 看——在你心里，誰是家花，誰是 野香。”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午夜的涼風裹 著不知哪家院墻內(nèi) 的桂花香氣，呼 地涌了進來。
沈朝安 愣在門檻邊，許久沒有動。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晚香 樓的掌柜，一個風韻猶存 的半老婦人，靠在墻上剔著指甲， 慢悠悠開了口。
“沈 公子，她讓我給您捎 句話。”
“什 么話？”
“她說，那面‘ 風月寶鑒’，照世間人， 唯獨照不見家里那一盞燈。 您要是想得明白，‘家花自 有香’這五個字 ，比什么鏡子都好使?！?
掌柜的說完也走了 ，留他一個人在長廊中央，四面都 是桂花的香，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 ，一下，兩下，三下。
他 把那雙眼睛和妻子林氏的 眼睛放在一處想了又想 ，終于發(fā)現(xiàn)——它 們是同一雙眼睛。
可 為什么，他要用三年 的時光和一盞風月之夜 的鏡子，才看見這一點？
后門沒有關(guān)緊，夜 風嗚嗚地吹，桂花又落了一層 。
《風月寶鑒之 家花自有香》，第一章·完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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