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低，林安然卻在工位上出了一層薄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16:47，距離放學還有十三分鐘。屏幕上還殘留著剛才那條消息的痕跡，是前夫發(fā)來的：這個月?lián)狃B(yǎng)費要晚幾天，手頭緊。
她沒有回復。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然后劃掉了通知，繼續(xù)對著電腦上那張財務報表表格修改數(shù)據(jù)。桌角的馬克杯里泡著一袋速溶咖啡，已經(jīng)涼透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某種熟悉的安慰。隔壁工位的王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壓低聲音說：“安然，你這個月的考勤又快滿了，別太拼，孩子要緊。”她笑了笑，說沒事，孩子有托管班接著。
這句話已經(jīng)是她這個月的第三十七個謊言了。林安然在心里默默數(shù)了一遍，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jīng)習慣了數(shù)這種數(shù)字——像是一個秘密記錄員，給自己的人生畫著看不見的正字。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托管班其實六點就關門了，而她的打卡下班時間往往被釘在六點二十。她每天中午不吃飯，省下的半小時午休沖去學校，給孩子送一頓熱飯，然后在回來的地鐵上吞兩個冷包子。
五點整，她準時關掉電腦。起身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桌角，鈍痛傳來，她咬著牙沒吭聲，彎腰揉了揉，拎起帆布包快步走出辦公室。包里的東西太多了，拉鏈繃得死緊，里面塞著一個便當盒、一雙小雨鞋、一本翻爛了的《安徒生童話》，還有她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鏡面映出一張疲憊但還算精神的臉，三十四歲，短發(fā)，素顏，嘴唇有點干裂。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又用食指沾了點水抹了一下眉毛。這是她能擠出來的全部體面。
地鐵上人很多。她擠在車廂連接處的角落里，左手勾著包帶，右手抓著吊環(huán)，身體隨著列車晃蕩。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托管班老師發(fā)來的消息：林媽媽，你今天又要晚來接嗎？欣欣剛才問了好幾次媽媽什么時候來。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眼眶有點發(fā)酸，然后打字回復：馬上到，十五分鐘。
她又撒謊了。其實要二十五分鐘。
到托管班門口的時候，玻璃窗里面只剩下一個孩子。六歲的女兒欣欣坐在小桌子前面，面前攤著一本涂色書，蠟筆擺得整整齊齊。老師正在旁邊收拾書包，看見林安然進來，笑著說了句：“欣欣今天特別乖，自己把飯都吃完了。”林安然蹲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小姑娘抬起頭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一點番茄醬的印子?！皨寢?，”欣欣小聲說，“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給你?！彼龔臅锾统鲆?張皺巴巴的A4紙，上面用蠟筆畫了兩個手拉手的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高的人頭頂寫著“媽媽”，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個字還寫反了。
林安然把畫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進帆布包里最里層的那一格，貼著心臟的方向?！?回家給你貼在冰箱上?！彼f，聲音有點啞。欣欣牽住她的手，小小的手掌又軟又熱，像一只剛出殼的小鳥窩在她掌心里。林安然握緊那五根手指，另外一只手拎起沉沉的書包，彎腰的時候包里的便當盒撞到膝蓋上，剛才那塊淤青又疼了一下。
外面的天已經(jīng)全黑了。秋天的晚風裹著涼意灌進樓道，欣欣打了個噴嚏，林安然蹲下來給她拉好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把下巴也裹了進去。小姑娘的睫毛很長，眉眼的輪廓像他。林安然不愿意多想，站起來繼續(xù)往公交站走，女兒像條小尾巴跟在身后，邊走邊踢路上的落葉。
等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前夫打來的。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語氣平靜得像一杯放了一整天的白開水?！?喂?！睂γ娴穆曇艉?不清，背景有一些嘈雜的人聲和音樂，顯然是在某個飯局上?！鞍踩?，我這邊真的周轉不開，這個月能不能緩緩？下個月一并給你?！彼罩謾C，拇指無意識地掐著指甲蓋旁邊的倒刺，掐到滲血，疼痛讓她回神?！拔抑?道了，”她說，“你自己注意身體?！?然后掛斷。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連嘆氣都沒有。公交來了，她牽著女兒上車，找了個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欣欣靠在她胳膊上開始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林安然沒有看窗外流動的霓虹燈，而是低頭看著懷里女兒的發(fā)旋，一個、兩個、三個，圓圓地排列在頭頂，像小時候畫太陽時畫的那幾道光線。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收到一條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8樓，802，門禁密碼1314。
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鎖了屏。然后低下頭，在女兒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嘴唇停在那里很久，像是在確認什么非常珍貴的東西依然存在。片刻后，她抬起頭，目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著的自己的臉，妝容已經(jīng)花了大半，眼眶下面有一片遮不住的青灰色。窗外的城市燈火撲面而來又迅速褪去，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后面都藏著一個秘密，而她的秘密，比她以為的要深得多。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