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閣樓上的灰塵在午后的陽光里緩緩浮動，像無數(shù)顆細小的星辰。陳敏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鼻腔里立刻充滿了舊紙張和樟腦丸混合的氣味。她其實很少來這間閣樓，不是怕鬼，是怕自己。更準確地說，是怕與另一個自己相遇。
她沒想到母親會把那東西藏在這里。
一個落滿灰的紙箱，膠帶已經(jīng)干裂，輕輕一碰就碎成幾段。掀開蓋子的時候，陳敏愣住了。滿滿一箱子的畫，都是她畫的，從小學到高中，一張不少。最上面那張她記得，是初三那年畫的，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坐在山頂看日出，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媽媽，總有一天，我們要去那座最高的山?！?
她幾乎忘了自己曾經(jīng)那么會畫畫。
“找到了嗎？”樓梯口傳來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敏慌忙擦了擦眼角，“快了。”
張若蘭慢慢走上閣樓。她比年輕時瘦了很多，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薄薄的針織衫都能看清。母女倆有一年的時間沒見了，上次還是春節(jié)，陳敏回來待了兩天就走了，借口是工作太忙。其實不是，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母親。這個曾經(jīng)把全部期望都壓在她身上的女人，這個在她高考前夜摔了她畫筆的女人，這個在她說要考美院時冷笑一聲“畫畫能當飯吃嗎”的女人。
她們之間的戰(zhàn)爭，從來沒有正式結束過，只是換了一個戰(zhàn)場。
“你爸說要賣房子，閣樓的東西都要清掉?！?張若蘭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陳敏沒有說話，從箱子里抽出一張畫紙。那是她小學五年級畫的，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在廚房里炒菜，旁邊站著一個扎辮子的小女孩，正在遞鹽罐。畫面粗糙，色彩也涂得亂七八糟，但有一種笨拙的溫暖。畫的左下角有一行鉛筆字，是母親寫的：“小敏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陳敏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時候……你真的這么覺得嗎？”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若蘭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張畫，眼神忽然變得很復雜，“我當然覺得?！?
“那為什么后來……”
話沒說完，陳敏就哽住了。她想起初二那年，美術老師夸她有天賦，建議她去參加市里的繪畫比賽。她高高興興跑回家告訴母親，得到的卻是一句“又不是數(shù)學比賽，有什么好參加的”。那一刻，她覺得有什么東西斷了。
張若蘭沉默了很久，久到閣樓里的光線都暗了一分。
“你三歲那年發(fā)燒，燒到四十度，半夜沒有出租車，我背著你跑到醫(yī)院?！睆?若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醫(yī)生說要住院，我蹲在走廊里哭了一整夜。從那天起我就發(fā)誓，一定要讓你走一條最安穩(wěn)的路，絕不能讓你吃我吃過的苦?！?
“可是……”陳敏想說什么，卻被母親打斷。
“我知道。”張若蘭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種蒼涼的味道，“我知道我錯了。你爸去年收拾書房，翻出你那些畫，一張一張給我看。他說，你看，咱姑娘畫得多好。我突然就后悔了，特別后悔?！?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陳敏。
陳敏打開，是一張印著“山水美術館”抬頭的邀請函。她愣住了，這是三個月后的一場群展，她都還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提名了。
“我去看過你辦的第一次畫展?！睆埲?蘭說，聲音有些發(fā)抖，“一個人去的，誰也沒告訴。我在那幅畫前面站了很久，上面畫的是山頂，日出，還有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
陳敏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媽，我畫的那個女人，是你?！?
閣樓上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風從窗縫里擠進來，吹得畫紙沙沙作響。母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那只手粗糙，溫暖，和她記憶里一樣。
“我們和好吧?！睆埲籼m說，“就當是……開個雙峰會?！?
陳敏破涕為笑，“什么雙峰會啊，又不是做生意。”
“那怎么了，母女就不能開峰會了？”張若蘭也笑，眼角有深深的紋路，“我查過了，那個美術館旁邊有座山，不高，但看日出正好。畫里那座最高的山，咱們這輩子大概是爬不動了，但離你不遠的地方，有一扇窗子，能看到日出。我訂了兩張票，明天就出發(fā)?！?
陳敏抱著母親，像是回到了七歲那年的秋天，跌倒了，膝蓋破了皮，母親也是這樣抱著她。那個曾經(jīng)讓她又愛又恨的女人，那個曾經(jīng)站在她夢想對面的女人，最終還是學會了用她的方式說“我愛你”。
紙箱里的畫被一張一張拿出來，攤開在閣樓的地板上，像一片彩色的海。陽光照在上面，每一筆稚嫩的線條都在發(fā)光。那些被遺忘的、被放棄的、被辜負的，原來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過。
它們只是等在這里，等著這一場遲到的峰會。
兩天后，母女倆站在美術館旁邊那座小山頂上，看著太陽從云層里掙出來。陳敏挽著母親的胳膊，感覺到母親微微顫抖。不是冷，是激動。
“真美。”張若蘭喃喃地說。
陳敏把頭靠在母親肩上，沒有說話。很多話不用說了，一切都在畫里，都在山頂?shù)娘L里，都在兩個終于和解的靈魂里。
山頂?shù)娘L很大，但她們誰也不想下山。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