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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 片段：B站里的塞納河
Louis第三次刪掉了自己錄制的視頻素材。
屏幕右下角的錄制時長顯示著“02:47”，比前兩次長了一點，但依然不夠。他煩躁地抓了抓卷曲的棕色頭發(fā)，電腦桌面上的B站圖標(biāo)正對他露出一張圓圓的笑臉——那個戴著耳機的小電視，他至今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覺得它長得像一只開心的河豚。
“Louis，你又在發(fā)什么瘋？”室友王浩拎著兩瓶冰紅茶踢開門，看見Louis面前攤開的《唐詩三百首》和皺巴巴的筆記本，立刻明白了，“還在搞你的B站視頻？”
“我說了，不是‘搞’，是創(chuàng)作?！盠ouis糾正道，特意加重了“創(chuàng)作”兩個字的咬字，但他那帶著法國南部口音的中文讓這兩個字聽上去像“闖做”。
王浩笑著遞給他一瓶冰紅茶，瓶蓋已經(jīng)擰松了——他知道這位法國朋友的手指不太適應(yīng)中國瓶蓋的設(shè)計?！澳闵洗?那個法國甜品測評不是挺好嗎？一萬播放量呢?！?
“可是彈幕都在刷‘甜甜甜’。”Louis委屈地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中文字符，有些字歪歪扭扭像剛學(xué)寫字的小學(xué)生，“我想做一個有深度的視頻，展現(xiàn)中法文化的碰撞，比如這首詩——”
他指著筆記本上抄錄的《靜夜思》，字跡工整得像是打印的，但旁邊標(biāo)注的拼音和法語注釋讓他寫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風(fēng)格。“‘床前明月光’，在法語里翻譯成‘Devant mon lit, la lune brille’，‘我的床前，月光閃耀’。多美！但是B站的觀眾只給我留了三條評論：一條說‘法國人真浪漫，連月亮都要閃耀’，一條說‘建議UP主換個發(fā)型’，還有一條是個叫‘B站老司機’的發(fā)的‘此視頻暫無彈幕’。”
王浩湊過去看Louis的B站主頁。頭像是一張路易在塞納河邊的自拍，背景里埃菲爾鐵塔金光閃閃。簽名欄寫著“一個想用中文說故事的法國人”。粉絲數(shù)：87。
“你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嗎？”王浩喝了一口冰紅茶，伸手指了指屏幕，“你家塞納河太干凈了?！?
Louis瞪大了眼睛，藍(lán)色的瞳孔里滿是困惑。
“你看看B站上火的那些外國UP主，哪個不是‘翻車’‘打臉’‘震驚體’？”王浩用手機快速搜索了幾個視頻，“你看這個美國小哥，標(biāo)題是《老外第一次吃麻辣火鍋，被辣哭！》。點擊量兩百萬。還有這個英國妹子，《挑戰(zhàn)用中文念繞口令，舌頭打結(jié)》。一百五十萬。你再看看你的——《法國留學(xué)生帶你從塞納河畔到唐詩三百首》?！?
王浩故意拖長了最后一個字的讀音，模仿那種翻譯腔的語調(diào)。Louis的臉漲紅了：“可是那是真正的文化！真正的藝術(shù)！為什么大家更喜歡看別人出丑？”
“因為好玩啊?！蓖鹾瓢驯t茶瓶子放下，“你去看看彈幕，那些‘哈哈哈’和‘2333’，不是嘲笑，是快樂。你太嚴(yán)肅了，像站在講臺上的教授。B站的觀眾喜歡的是可以一起玩的人?！?
Louis沉默了。他盯著B站主頁上那個小電視的LOGO，看見它在不同的頁面上變換著表情——有時候眨眼睛，有時候做鬼臉。他想起第一次注冊B站賬號時的興奮，那時的想法很簡單：他想讓中國朋友們看到真實的法國，想告訴他們，法國不是只有浪漫和奢侈，還有像他一樣熱愛李白的普通人。但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B站有它自己的語言和規(guī)則。
“我真沒出息?！盠ouis突然說，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輕松，“我練了三個晚上的‘救命老子要死’的語調(diào)，還不如你一句話讓我明白。”
“你要干什么？”王浩警覺地放下瓶子。
Louis已經(jīng)打開了B站投稿頁面，開始打字?！皹?biāo)題就叫——《一個法國人在B站混了三年的下場》。”
“等等，你才來了八個月——”
“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戲劇沖突?！盠ouis學(xué)著他前幾天剛在B站上學(xué)到的一句話，“這叫‘節(jié)目效果’?！?
王浩看著Louis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忽然笑起來。他想起自己剛來法國留學(xué)時的樣子，也是一樣的倔強和笨拙。這個世界總在教人們?nèi)绾斡谜_的方式表達(dá)自己，但B站教會他的是：有時候，最笨拙的表達(dá)才是最真實的。
屏幕右下角，那個小電視LOGO又亮了。這次它在眨眼睛，像一個知道什么秘密的孩子。
Louis的視頻上傳了。當(dāng)天晚上，播放量開始上漲。第二天早晨，數(shù)字變成了八萬。
彈幕里最先出現(xiàn)的一句話是：“這個法國人有點東西?！?
然后是更多的彈幕，像河水流過石縫，漸漸匯成一片。有人在討論李白的詩，有人在糾正他的中文發(fā)音，還有人在問塞納河的日落到底美不美。Louis一條一條地看，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2333”和“哈哈哈”背后，真的藏著某種他曾經(jīng)以為不存在的東西。
他點開那個視頻，重新看了一遍。視頻里，他用夸張的方式表演了一個法國人第一次看到B站彈幕時的震驚，然后跌跌撞撞地嘗試著學(xué)習(xí)B站的各種梗，最后卻語重心長地念了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鏡頭里的他，胡子刮得很干凈，眼神干凈得像塞納河的水。
王浩在背后看完視頻，敲了敲他的肩膀：“兄弟，你火了?！?
Louis轉(zhuǎn)過頭，露出一個比塞納河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不，是B站找到了我?！?/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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